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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紀衡沒有批奏章。他單手拄著下巴,一直在看田七,見這小變態總埋著頭,不像往日那樣,時刻把目光拋向他,紀衡有點不高興:「你抬起頭來。」

  田七只好抬頭看他。四目相對,兩人看到彼此,都有點意外。紀衡是看到了田七一臉的憔悴,而田七則看到了皇上額上的瘀青。

  「昨夜沒睡好?」紀衡頂著那塊瘀青,泰然自若地問道。

  「啊?啊。」田七有點犯傻,應了兩聲,又搖了搖頭。

  不就被親一下嗎,何至於嚇成這樣?紀衡淡定欣賞著田七窘迫呆愣的表情,不覺好笑,一時又想到,這小變態嚇成這樣,自然是因為沒和人親過,他頓時又有點不可言喻的興奮感和成就感。

  於是紀衡彎起嘴角笑了笑,問道:「睡不著,可是在想什麼人?」

  「……」田七看著皇上那眼神,覺得這答案很可能是唯一的、不容她自由發揮的。可是那個字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於是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傻乎乎地看著紀衡。

  紀衡和田七對視著,一臉的「答不對要你好看」的表情,等待他的回答。

  兩人對視良久,各自不發一聲。紀衡長時間暴露在田七的目光下,漸漸地就有點心癢癢,嗓子眼兒發幹,他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你過來。」

  田七不敢過去。

  正猶豫著僵持不下,如意過來給她解圍了。

  田七真想抱著如意狠狠地親一親。

  如意看到田七,也很高興,跟她說了幾句話,便察覺出不對勁:「你的舌頭壞了?」

  田七答道:「殿下,奴才的舌頭受了點小傷,不過不礙事。」

  如意看看田七,再看看父皇,覺得很有意思:「田七和父皇都受傷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兩人對自己的傷是怎麼來的,各自心知肚明,此時被一個小屁孩揭露出來,難免有些不自在。

  紀衡咳了一聲,斥道:「你明日就四歲了,也是大孩子了,別整天只顧著東遊西蕩,胡言亂語。」

  有田七在,如意莫名地膽子也壯了一些,反駁道:「四歲怎麼了,你四歲還……」

  「閉嘴!」紀衡知道如意想說什麼,連忙打斷他,又偷偷看了一眼田七。

  田七也知道如意想說什麼,但是她拼命地裝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如意乖乖閉了嘴。

  田七見小傢伙一臉的委屈模樣,便問道:「殿下,明日就過生日了,您想要什麼?」

  如意張開雙手要田七抱,笑嘻嘻道:「我想要你陪我玩。」

  回想到這小屁孩兒當初都跟他這當爹的要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紀衡又覺不滿,看到田七把如意抱起來,他臉一沉:「你給我下來,多大人了還要人抱。」

  田七不知道皇上為什麼又發怒,她把如意放下來,竭盡全力地找新話題:「皇上,奴才聽說殿下壽辰時請了戲班子,依奴才愚見,民間有些變戲法的、耍猴戲的,小孩兒們都喜歡看,殿下想必也會喜歡。」

  紀衡的臉色果然緩和下來:「就依你吧。」

  如意又扯著田七說話,紀衡嫌他們聒噪,耽誤他的正事,便把他們轟到外面去。田七和如意都求之不得,手拉著手出去了。

  兩人出去之後,紀衡也沒幹正事。他盯著禦案發呆,想著田七,心口暖暖的。

  說實話,他如果想得到這個人,實在太容易不過。皇宮裡的人都是他的,他要是想幸上誰,也只是勾一勾手指的事兒。

  可是田七不一樣。怎麼不一樣呢?他說不上來,但就是不一樣。他本能地不願意像對待後宮那些女人那樣對待田七,他把田七放在了一個特別的位置,一個從來沒有任何別人觸碰過的位置。

  有些情緒總是越理越亂,他想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對待田七這麼有耐心,但他很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麼,這就夠了。他既然已經遵著自己的欲望破罐子破摔,便不介意繼續想幹什麼幹什麼。

  很久之後,當他終於和那個人過上細水長流的生活,再次回首自己那不堪回首的漫漫追妻路時,才猛然驚覺,他從一開始,想要的就從來不只是這個人,而是她的心。他想和她如膠似漆,恩愛不離,白頭到老,長相廝守。

  他踏在一片浮華之上,早早地在自己腳邊掃開一個位置,只為了等她站過來。

  世人都道男人是風流薄情種,但這世上大概總有那樣一個女人,能讓你為了她而背離眼前這一切。遇到她之後,別的女人都失了顏色,沒了滋味,成了木頭。你想把心掏給她,也想得到她的心。你想牽著她的手,一直走到人生的盡頭。

  這樣的女人,你可能遇到,也可能遇不到。

  遇到之後可能得到,也可能得不到。

  所以那時候的紀衡無比慶倖,他遇到了,也得到了。

  以上,只是一個過盡千帆的男人的悠悠長歎,此刻,我們的皇帝陛下還沒有這個覺悟。他只是覺得,反正田七早晚是他碗裡的東西,所以他們——

  「來日方長。」他輕輕點著禦案,微笑道。

  紀衡果然讓人在如意的生日宴上弄來了一撥變戲法的,還有一個耍猴戲的。如意全程看得津津有味,一直笑個不停,一邊笑一邊去扯身後田七的袖子。連太后也覺十分有趣。紀衡本身對這些小把戲不感興趣,可是看著自己娘高興,兒子高興,他自然也高興,再偷眼打量田七,小變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脖子伸得老長。紀衡不禁搖頭失笑,心想,田七建議他找這撥人來,哪裡是給如意看的?分明是他想看。

  這一家人歡聚一堂,只一個人心中不大是滋味。紀征也不知怎的,總感覺眼前這樣其樂融融的景象似乎與他無關,臺上的戲法明明看著也有趣,可他就是笑不出來。按理說雖然過去有過不愉快,但他現在和自己親哥哥不至於隔閡如此,他也很喜歡如意這小侄子,可怎麼現在坐在這裡就渾身不自在,總覺心中沉悶悶的似乎壓抑著什麼,發洩不出來?

  紀征看了看田七,沒有與他發生相視一笑的默契,因為田七正在全神貫注地看猴戲。他有點失落,低頭飲了一口酒,抬頭想跟皇兄說話,卻發現皇兄的目光停在田七身上。

  一場猴戲耍完,猴戲藝人領著小猴子下去休息。如意不過癮,非要過去跟小猴子玩,田七得了太后准許,抱著如意去看猴子了。

  這邊宴席上只剩下三個大人,太后看看紀衡又看看紀征,對紀征說道:「阿征,你年歲也不小了,是時候娶王妃了。哀家給你挑中了幾個千金,都是知書識禮的名門閨秀,要人品有人品,要模樣有模樣。自然了,還要問一問你自己的意思。」

  紀征聽到這話就覺頭疼:「母后,兒臣一個人自在慣了,一時倒不曾想過此事。」

  「這怎麼行?」太后搖頭歎道,「偌大個王府,沒個女人管家,怎麼能行呢?不獨你,連你皇兄,哀家也想著再給他納幾個美人。」

  紀衡本來在放目看那邊的田七和如意,聽到母后提他,便轉過頭來笑道:「好好的怎麼饒上朕?後宮裡女人夠多了,再來了也是添亂。」

  「哀家是覺得,你似乎對後宮這些女人看倦了,這些日子也沒見你正眼瞧過誰,這幾天乾脆連牌子都不翻了。」

  越說越遠了。紀衡掩口尷尬地咳了一聲:「這幾天不是天氣熱嘛。這些瑣事母后您就不用操心了,今兒如意過生日,咱們好好地喝酒行樂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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