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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第十三章 寶和店任職

  紀衡很懊惱,又有些無奈。

  怎麼就親上去了呢?對著一個太監,他也真下得去口。並且親完之後沒有任何不適感,甚至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停!不能再想了!

  紀衡單手拄著頭,目光呆滯地盯著案上奏章。奏章末尾朱批的地方,被他用紅色毛筆只寫了一個「田」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卻像是一張嘴,正笑對著他傾吐譏嘲之語。

  斷袖!玩太監!惡不噁心!

  紀衡突然很惱怒,持著朱筆在那個字上狠狠塗抹幾下,直到把那字蓋住,只剩下豔紅一片,乍一看像是一攤血,觸目驚心。

  他丟開朱筆,向後靠在椅背上,渾身無力一般,腦內空空,胸中卻又似塞得極滿,擠得人呼吸不暢。

  椅背是純銅鎦金的,也沒有墊著靠背,硬硬的,從前不覺得怎樣,現在卻硌得他更加心煩意亂。

  紀衡只得把這股心煩意亂集中於拳上,握著拳重重一砸面前書案,案上的書本奏章毛筆等被震得哆哆嗦嗦移動了位置,一個方形的薄胎青花筆洗嚇得錚然作響,只那方墨綠色八仙慶壽端硯還算穩重,略微顛了一下便巋然不動,硯內墨汁卻不安地漾著細紋。

  盛安懷聽到屋內猛然作響,心內擔憂,於是邁著小碎步進來察看情況。紀衡見到他,便問道:「何事?」

  盛安懷因有些心虛,不好意思說皇上我擔心您所以進來瞅瞅,只好拿方才的一件事回他:「皇上,太后娘娘方才差人送來一瓶自製的藥茶。另外,太后娘娘說她那裡有些時新鮮果,底下人侍弄的櫻桃樹今夏也結了好果子,請您得空去慈甯宮品嘗。」

  雖然紀衡並不缺那幾個果子,但是太后想方設法地和兒子套近乎,紀衡自然不可能說什麼氣頭上的話,於是沉默不語。

  不過,太后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送茶葉請果子,總讓紀衡覺得她的目的怕是為了康妃,因此心中不大舒服。

  他本就心情不好,現在更不願為了饒恕康妃而使自己憋屈,想了想,說道:「你帶人把婉嬪流產牽涉到的所有奴才都送到玉華宮去,傳朕的旨意,此事交與順妃嚴查,不可有任何姑息。」

  盛安懷領旨離去。

  接著,紀衡去了慈甯宮。

  太后見兒子這麼快前來,以為他是妥協,便很高興,急忙吩咐人上茶端果子,又指著一盤櫻桃對紀衡說道:「這是哀家宮中的花匠種出來的果樹。尋常櫻桃每年三四月間熟,她卻能把這果子成熟的時間推遲兩三個月,所以現在這麼熱的天兒,咱們還能吃上這新鮮又爽口的櫻桃,你說好不好?」

  紀衡嘗了一個,淡定地說好。

  太后便高興地和紀衡聊起來,聊著聊著果然說起婉嬪的事情。太后其實自己夾在中間也為難,又不想兒子失望,又不願康妃有個好歹。

  紀衡卻告訴太后,這事兒他不管了,已經移交給順妃去查。

  太后驚道:「為什麼?」

  「順妃做事妥當,朕信得過她。」

  最後半句話可謂誅心之言。他信得過順妃,那麼信不過誰?康妃,還是她這個當娘的?

  太后聽到此話,便知以兒子的聰明,想必已經知道內情。她只好黯然道:「衡兒,你知道,我一切只為你好,倘若你覺得為娘的做得有什麼不妥,只管說出來,不要等旁人來離間我們母子。」

  紀衡聽到太后說軟話,也笑道:「母后說笑了,朕再信別人,也不及您之萬一。此事要等一切查明才好辦,說句心裡話,朕也不希望鬧得太大。」

  太后知道他是打算放康妃一馬了,然從此康妃的把柄被順妃握住,必會留些遺患。兒子行事穩妥周全,最擅制衡之道,現在竟是把前朝那些制衡的法子搬到後宮來了。她雖心中犯堵,但是知道以兒子的脾性,做到此種程度已是不易,也就不再說什麼。

  又聊了會兒天,紀衡問起如意。太后向外邊一努嘴:「他在花園裡玩呢,跟你宮中那個小奴才。」

  紀衡知道這個小奴才指的是田七。他本想去看看如意,但是聽說田七也在,昨日裡讓人臉紅心跳卻又讓他不想回首的事情一時湧上腦海,讓他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於是便有些猶豫。

  太后訝然:「你不想去瞧瞧如意嗎?」

  這話終於給了紀衡一點兒勇氣,他站起身:「那麼朕就去看看,如意是個不省心的孩子,一不留神就要闖禍的。」說完見太后點頭,他便轉身離去。

  太后因紀衡剛才給了她面子,現在便也投桃報李地說道:「不用擔心,田七很好,如意與他玩,哀家放心。」

  紀衡聽到此話,只轉身應了一聲,腳步卻更加快了幾分,簡直像是逃出去的。

  田七和如意正在慈甯宮花園裡圍著那棵櫻桃樹玩耍,除了他們倆,在場的還有戴三山和盛安懷。

  盛安懷辦完皇上交的差事,也來到慈甯宮。紀衡身邊有跟著的人,盛安懷本不需要前來,但是他不放心。皇上他新近成了變態,大概是難以接受,導致性情很是古怪,盛安懷自認為是個忠心為主的奴才,總要前來照應。

  而且田七也在慈甯宮……

  盛安懷來了之後,聽說皇上正在和太后聊天,他便沒進去,只去花園尋田七,在一旁看著田七和如意玩。

  田七不是沒被人圍觀過,但是她從來沒有如此不自在過,盛安懷的眼神裡透著那麼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就好像是在面對待殺的豬羊時的那種悲憫,看得她心裡毛毛的。

  於是她只好偷偷問道:「盛爺爺,您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想對我說?有話您直說,和我還分什麼彼此!」

  盛安懷只沉痛地拍了拍田七的肩膀:「田七,看開點。」

  田七:「……」一直看得挺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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