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萌醫甜妻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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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紀衡身後的是太監總管盛安懷,這會兒看到地上跪的人哭得十分忘我,便想要開口提醒田七轉過身來見駕,卻不想他剛把嘴張開,紀衡背後長眼一般,抬手制止了他。 紀衡抬腳走過去。他停在田七的身邊,眼睛怔怔地望著靈柩,便沒顧著腳下。 滾金邊兒的緞面皂靴底下,結結實實地踩著一塊半濕的帕子,他猶自不知。 盛安懷倒是看到了,可是看到也當沒看到,傻子才會提醒皇上您踩到人家東西了。 紀衡站了一會兒,感慨萬千,胸中堵了許多話說不出來,到頭來只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這聲歎息被田七響亮的哭聲掩蓋了,所以田七未能察覺。她現在依然閉著眼,臉上又沾滿了淚水,於是她抽出手,摸向一旁的帕子。 手還沒觸地,便已摸到一塊布料。田七這會兒已經哭得昏了頭,沒細想,摸到布料就抓起來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 盛安懷站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這個畫面的衝擊力太大,以至於這位有著三十多年工作經驗的靠譜太監一時竟然忘記出聲阻止,石塑一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珠幾乎瞪掉出來。 田七擦完眼淚,不過癮,一邊哼哼著又把布料向下挪,堵在鼻子前。 紀衡感慨了一會兒,想要出聲安慰那傷心欲絕的太監幾句,順便給點賞賜,作為對忠心奴才的獎勵。 他低下頭,看到這傷心欲絕的太監正扯著他的衣角擦鼻涕。 紀衡:「……」 「大膽!」盛安懷一聲怒喝,把紀衡和田七俱嚇了一跳。 紀衡再次抬了一下手,盛安懷息聲。 田七睜開眼睛,入眼看到手中抓的布料,荼白的素錦,上繡著水藍色花紋。這錦是松江府產的,好幾兩銀子一尺,她瘋了才會拿這種東西做手帕。 她心裡一咯噔,目光順著布料移動,緩緩向上。藍色的海浪之上是一片白雲,雲霧中盤著一條龍,數數爪子,是五個不是四個。她不死心地繼續目光上移,視線掠過紀衡的腰胯,停在他的腰帶上。深藍色的腰帶,繡著暗紋,正中一顆寶珠帶扣,看不出什麼。 興許是她看得太認真,紀衡只覺她的目光似乎化作手指,由下往上一路摸過來。 生平調戲人無數的紀衡頓時就有點被調戲的感覺,對方還是個太監。他一陣彆扭,面上卻還保持鎮定,背手而立,低頭看她。 田七的目光終於爬過他的胸膛,停在他的臉上。霽月光風的美男一枚,眉宇間貴氣逼人,不過現在貴氣全被鬱氣取代,他正凝著眉頭打量她。 「啊!!!」田七受到了驚嚇,失聲喊了一嗓子,緊接著連滾帶爬地滾到一旁。 紀衡不自覺地摸了摸臉,很嚇人嗎? 田七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她好像用皇帝的衣服擦鼻涕來著…… 媽呀!!!她二話不說掉轉身子跪在紀衡面前,拼命地磕著頭,腦門撞在地板上發出砰砰砰的沉悶聲響,回蕩在整個靈堂之中,頗顯怪異。 「奴才駕前失儀,請皇上饒命!皇上饒命!」田七一邊磕著頭,一邊說話,因為太緊張,嗓音打著戰,到後來只一直重複著「皇上饒命」。她覺得自己這回是真栽了,不求別的,但求能留一命,於是重點也只在這四個字上。 盛安懷在一旁聽著,心想這小子真會給自己開脫,你那是駕前失儀嗎,根本就是褻瀆聖體! 他對田七的印象很深刻。盛安懷是內官監掌印太監,管著紫禁城內所有太監的職位調動,這田七想往宋昭儀跟前湊,必然要把盛安懷那裡打點妥當,一來二去也就混了個臉熟。盛安懷和田七的師父關係不錯,他覺得田七這個人人品還行,腦子也靈光,因此願意提拔些。現在看到田七發昏衝撞聖駕,他也挺意外的,但是皇上明顯不高興,於是他也不敢給田七求情了,默默地在一旁裝透明。 紀衡被田七的磕頭聲和求饒聲弄得有點心煩:「你起來。」 田七的耳朵一直支棱著聽紀衡的反應,聽到他說,她趕緊停下:「謝皇上。」說著站起身,恭敬地垂著頭聆聽聖訓。 紀衡認識這個太監,新近跟在宋昭儀身邊,嘴巴甜會來事,除此之外也沒別的。哦,還有,長得好看。太監長得好看的也有,但是這個人跟那些好看的太監不一樣,眼睛乾乾淨淨的,不像個太監。 紀衡的思維飄得有點遠,見田七垂著頭,他不由得說了一聲:「你抬起頭來。」 田七十分聽話地抬頭,就差道一聲「遵旨」了。雖然抬著頭,也不敢看紀衡,眼皮依然耷拉著,剛剛哭得又紅又腫的一雙大眼泡展現在紀衡面前。 好難看……紀衡覺得自己有點無聊,他背著手,又問道:「你為何哭得如此傷心?」 來了!田七知道自己有命沒命在此一舉,她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歎出來,目光染上一層憂傷:「主子風華無雙,這一下香消玉殞,莫說是奴才這樣受主子恩惠的,就算是個普通人,乍一聽到也要難過。更何況還有個小皇子,滿宮上下誰不盼望小主子臨世,誰料到……」說著,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偷眼看著紀衡的臉色,接著又說道,「主子寬恤體下,待奴才恩同父母,她這一去,奴才就仿佛失去爹娘一樣難過。」 盛安懷在一旁聽到此話,腹誹道,這小子好不要臉!我喜歡! 她這番話說的,不借機表現自己對宋昭儀多麼忠心,只說死去的人多可憐,勾起皇上的惻隱之心,又說死去的主子對她多麼寬容多麼好——你好意思在舊人的棺材前弄死她疼愛的奴才? 紀衡眯眼看著眼前這哭成癩蛤蟆的太監,倒不知道她這是真實誠還是真聰明了。 田七說完,複又跪下來請罪。 一想到這奴才剛才抱著他的衣服擦鼻涕,紀衡剛緩和的神情又不好了。 罷了罷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田七最終被罰去更鼓房打更一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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