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名草有主 | 上頁 下頁
三六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說道:「剛開始的時候難過肯定有,但太難過又說不上。這幾天我想了想,覺得我對陸子鍵的感情其實也算不上愛情,至多是一種嚮往,呃,就是,他是我的偶像。正常人都希望和偶像親密接觸的,而如果不能,也無所謂。也沒聽說誰因為和自己的偶像沒怎麼怎麼樣而想不開的。總之就是這個樣子吧,反正陸子鍵現在也是我家四姑娘的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鐘原長長地出了口氣,說道:「這樣啊,原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我側頭看他,笑道:「你擔心什麼了?」

  鐘原淡淡地笑,「我擔心你一時想不開,做傻事。」

  我搖頭笑道:「我像做傻事的人嗎?」

  鐘原:「你天天都在做傻事。」

  我:「……」

  此時我們兩個正坐在一處高高的土丘上,身後是一片紅薯埂,茁壯茂盛的紅薯蔓鋪滿了整片土地。而面前則是一望無垠的田野,田野裡種著各種各樣的農作物。田野的盡頭,一輪紅日冉冉升起。

  記得小時候,語文老師經常要求我們描寫日出的景色。每次我都會寫,太陽像一個紅心鹹鴨蛋的蛋黃,冉冉地升起來了……

  太陽周圍的雲彩被刷上了一層金,加上它本身那奇異的形狀,看得人心潮澎湃的。我看著眼前的日出,心事暗湧,終於忍不住衝動,問鐘原道:「你來了我家這麼多天,怎麼不問我為什麼沒有媽媽?」

  鐘原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低頭說道:「伯父都跟我說了。」

  我歎了口氣,無奈道:「我爸還真不把你當外人。」

  鐘原卻緩緩地勾起嘴角:「是啊。」

  於是繼續看日出。鐘原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什麼也沒說。我抿了抿嘴,也沒說話。

  其實有沒有媽媽有什麼要緊的,我有那麼好一個爸爸。

  今天我們高中同學聚會。我叮囑了鐘原好好在家待著別搗亂,便一個人出門了。在車站很不幸地遇到了張旭哥……呃,張旭。話說我們村到縣城的公交車每一小時才一班,所以大家一不小心坐同一輛車是很正常的。於是我和張旭很青梅竹馬地又坐到了一起,兩人磕磕巴巴地說了一些沒營養的閒話。

  話說我和張旭現在也應該算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吧,我和他在一起待著真沒感覺出什麼不適來,倒是他,一直期期艾艾的,像是個被虐待的小媳婦。我真奇了怪了,我以前是什麼什麼油給蒙了心,我怎麼就看上他了呢,現在睜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其實他還不如鐘原呢,鐘原那小子雖然壞,可到底說話做事什麼的是個爽快乾脆的。

  果然人是比出來的,鐘原你可以瞑目了,原來在你那些黯然無光的缺點之中,也是有那麼一兩點可以閃光的優點的……

  奇怪,為什麼我一想到鐘原,腦子裡就突然冒出一些不太好的預感呢。難道我已經被他虐出被害妄想症來了?

  同學聚會無非就是花天酒地吃喝玩樂,寒假聚會那幾天我生病了,沒來,說來這一次還是我進入大學之後第一次和高中同學相聚。我們高中的幾個老師也被請來了,我和張旭作為老師的「得意門生」被安排和老師們坐在一桌,當然我是高考之後才突然躋身「得意門生」之列的。

  我們聚餐的地方是在一個很大的大廳裡,沒有包間。我嘴裡叼著根雞翅撕咬的時候,冷不丁一抬頭,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那不懷好意的笑,那涼颼颼的目光……

  我叼著雞翅仰天長歎,鐘原你還陰魂不散了。

  鐘原此人的長相很具有欺騙性,加上他這個人又超級能勾搭人,因此沒過一會兒,我們高中時候的女班長就坐在他旁邊跟他聊起來了。他們倆一邊說還一邊不時地朝我的方向看,嚇得我夾菜都不利索了。

  果然,沒過幾分鐘,女班長拉著鐘原來到我們這桌,跟那幾個老師說道:「這是沐爾的同學鐘原,今天跟沐爾一起過來的。」

  我默默地喝了口水,鬼才跟他一起過來的。

  鐘原恭恭敬敬地欠身,乖巧地問好。事實證明,沒有人會拒絕一個狗腿的。此時我們班主任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兒鐘原,竟然叫服務員添了把椅子在她旁邊,拉鐘原坐下。於是我這個「得意門生」被成功地擠到了一邊。

  我不滿地低聲問鐘原:「你怎麼來了?」

  鐘原低頭笑:「無聊,來湊熱鬧。」

  汗,你是來添亂的吧。我又問:「你是怎麼來的?我在車上沒看到你。」

  鐘原:「租了一輛車。」

  我突然想起來了,我們來的時候,公交車後面一直跟著一輛紅色的小麵包車,我們的車停的時候它也跟著停,我們的車走的時候它就跟著走,當時我還跟張旭開玩笑,說這年頭的公交車都發達了啊,還有一小面的跟著保駕護航,沒想到是鐘原這廝搞鬼。

  鐘原你不當間諜真是可惜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大多數人的目光都在朝我們這個方向看,悲催的是,他們的眼神是何其的曖昧。

  也就是說,我和鐘原又被別人誤會成那啥了。關鍵是這種情況下我想解釋一下也不行,大家既然心照不宣地什麼也沒說,我要是解釋,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而如果不解釋,我又覺得彆扭。

  算了算了,反正誤會我們的人已經很多了,不在乎再多這一個班的同學。

  於是我豁達地吃菜。班主任來了興致,拉著鐘原問長問短問東問西,還說了一堆諸如「沐爾在學校多虧你照顧」之類的客氣話,我一邊吃東西一邊腹誹著,照顧個毛,老娘天天被他壓迫!

  在同學聚會裡,最不能缺少的項目就是喝酒,一般這種情況下我鐵定是第一個醉的。倒不是因為我愛喝,而是,我的酒量實在是有點拿不出手。普通的杯子,喝一杯就暈乎,喝兩杯就變遲鈍,再喝,大腦就罷工了,只能聽到別人說話,但是不能思考。因此我跟別人聚餐的時候通常是不喝酒的。可是現在是同學聚會,大家一年才見這麼一兩次面,要是還一副貞潔烈婦誓死不屈的樣子,就顯得有點過了。何況就算不和同學喝,老師的酒總是要敬,不光要敬,還得「您隨意我幹了」……

  我端著酒杯,看著一旁談笑風生的鐘原,頓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好吧,鐘原你這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就不要怪我不見外了。於是我把酒杯遞到鐘原面前:「你給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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