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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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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麼東西,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那禿腦瓢便移動起來,向後一翻,一張臉出現在葉蓁蓁面前:「你醒了?」 葉蓁蓁才發現,自己是被綁在了一個木架子上,因這個木架子比較高,所以她方才只能看到對方的頭頂。現在他抬起頭看她,露出了全部的臉。此人濃眉大眼,蒜頭鼻,下巴上留著大把的鬍子,黑亮濃密,配合著那禿腦瓢,乍一看,還讓人以為這人的腦袋上下長反了。 「剃得真乾淨。」葉蓁蓁贊道。 禿腦瓢想不到她剛醒來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樣,也猜不到她這是奉承還是嘲諷。他冷冷一笑:「都死到臨頭了,我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葉蓁蓁並不怕他的嚇唬:「你若是想殺我,又何必費盡力氣綁我來?」 禿瓢被她的話一堵,面上有了怒色,他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葉蓁蓁的脖子上:「說,你是何人?」 葉蓁蓁笑道:「我說我是孫悟空你信嗎?」 禿瓢道:「你要是孫悟空,我就是二郎神。」 葉蓁蓁道:「你要是二郎神,我就是王母娘娘。」 禿瓢一尋思,玉皇大帝是二郎神的舅舅,王母娘娘可不就是二郎神的舅母,這人顯見是想占他便宜的,因此便道:「你要是王母娘娘,我就是玉皇大帝。」 葉蓁蓁道:「你要是玉皇大帝,我就是玉皇大帝他老娘。」 這人簡直太無恥了!禿瓢用匕首拍了拍葉蓁蓁的臉,怒道:「你個小白臉,兔子!不會把自己當女人了吧!」 葉蓁蓁這才醒悟自己現在是女扮男裝,方才那樣說話已是失言,幸而自己現在的裝扮甚嚴密,還專門塗粗了眉毛,才不使對方生疑。 葉蓁蓁便道:「你不懂,我們中原人就是這麼罵人的,為的是侮辱對手。」 禿瓢想來想去,總覺得這樣罵人侮辱的只能是自己,但他自己對中原文化不甚瞭解,便不願在此人面前露怯,只好馬馬虎虎過去。又一想,不對,他明明是審問這個人的,怎麼竟然胡扯到玉皇大帝和他老娘身上?於是他又把匕首架到葉蓁蓁的脖子上:「少裝蒜,說,你到底是誰?」 葉蓁蓁想著這人脾氣暴躁,她若是再占他便宜,怕是要被他劃兩刀,便不再言語。 禿瓢卻突然握著匕首,朝著葉蓁蓁的腹上用力一捅! 葉蓁蓁腹部傳來一陣鈍鈍地痛,不由自主地悶哼一聲。那禿瓢抽回匕首,見刃上果然無半絲血跡。他把匕首在葉蓁蓁面前晃了幾晃,說道:「少年俊美,身著蠶衣,你是中原人的皇帝對不對?」說到這裡,禿瓢心中不免得意。前天亂戰之中,他見突然衝殺進來一個少年將軍,雙手各持一把火槍,在亂軍之中騎馬橫衝直撞,雖不至於槍槍斃命,卻也是彈無虛發,打得周圍女真將士抬不起頭來。他一看便知此人身份不凡,又曾聽密報說大齊皇帝親自來到遼東,現下一觀察,越看越像,於是命人全力圍攻此人,捉了活的。之後力戰不敵,他就帶著此人倉皇出逃了。 現在看來,當時那個決定真是英明無比,這一個人的價值,可頂十萬大軍。 葉蓁蓁聽到禿瓢的話,心中十分駭異。紀無咎穿著蠶衣出現在遼東,此等機密的事情他如何得知?難道朝中出了內奸? 見葉蓁蓁神色驚異,禿瓢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測。他也不再逼問她,兀自把匕首往腰間一插,說道:「委屈皇帝陛下跟我們走一遭了,只要你們的人聽話,我自然會放你。」 葉蓁蓁心想,此種聽話無非是割城賠款之類,幸虧她不是紀無咎,割地賠款用不著答應。轉念又一想,她何不先按兵不動,先讓這傻子高興著,到時候萬事俱備,卻發現到手的聚寶盆實是個「夜壺」,想必他的表情會十分精彩。 於是葉蓁蓁順著他的話說道:「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如此待我恐怕不合規矩,還不速速放我下來。」 「小白臉,這麼快就會擺架子了,果然是中原人。」禿瓢雖口中不屑,也當真叫進來幾個人,把葉蓁蓁放下來,只給她帶了腳鏈,防止她逃跑。 進來的這幾個人也把頭剃得光可鑒人。他們和先前那個禿瓢頭領一樣,都只在後腦勺上方約一寸處留點頭髮,編成一條小辮子垂下,一顆顆光頭加小辮,像是一隻只巨型蝌蚪。 葉蓁蓁剛一被放下,就叫著要吃的喝的,禿瓢頭領見她如此鎮定自若,一點沒有身為俘虜的自覺,又是一陣氣悶。 「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看到葉蓁蓁有滋有味地咬著一塊烤羊腿,禿瓢頭領抱怨道。 「這叫賓至如歸……既然你已知道我是誰,那麼可否告訴我你又是誰?」 「你猜一猜?我要考一考你的眼力。」 「朵朵烏拉圖,阿爾哈圖長子,也是他最器重的兒子。」葉蓁蓁答道。 她說一句,禿瓢便驚一分。要知道,這人被他抓來才剛醒不久,怎麼能一見面就猜出他的來歷?中原的皇帝果然不可小覷。 「朵朵?這個名字挺秀氣的。」葉蓁蓁說著,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他那上下長反了的大腦袋。 禿瓢被她意味深長的眼神一掃,莫名其妙地就有點羞愧:「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葉蓁蓁自然不會告訴她,她能聽懂女真話,方才聽到那些人叫他大王子。她只是答道:「看來我猜對了……去,給我拿點醬。」 朵朵又莫名其妙地聽了她的話,轉身給她取了些醬回來,遞給她之後,他的臉一黑:「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我怎麼知道?」 「……」 「不過,」葉蓁蓁安慰他,「你把我養胖點,也能多換點錢。」 朵朵一聽她說得在理,便不追究了,坐在一旁看她吃東西。這小白臉長得秀氣,吃飯也秀氣,比他們王庭中的那些貴族女人都講究。 休息了一會兒,朵朵下令繼續行軍。葉蓁蓁被關在一個能露出腦袋和手的木籠子裡,放在車上由兩匹馬拉著,待遇不錯。她仔細觀察著一路的地形和行軍方向,聽著士兵們用女真話交談,大致明白了這一隊人馬的目標:烏蘭部。 看來朵朵是想先和勃日帖赤那會合,再帶著人質去薊州城叫門,這個選擇也不錯。 接下來的幾天,葉蓁蓁又厚顏無恥地提了諸多要求,比如勸朵朵解下她腳上的鏈子,讓他給她弄來幾個懂漢話的士兵作為看守,她可以單獨解手,士兵不許偷看,等等。 朵朵聽到後一個要求時,覺得這皇帝八成是個變態,正常的大男人,誰會偷看男人解手啊…… 神奇的是,對於她的諸多要求,朵朵莫名其妙地都答應了。 葉蓁蓁怕對方起疑,故意每天都要多解手幾次,其中某幾次會特地站在遠處雙手捂著自己胯間,裝出男人小解的姿勢,留一個背影給那些看守的士兵。 站在河邊,葉蓁蓁保持著這個略猥瑣的姿勢,緊閉雙眼,感受著草原上勁烈如高粱酒般的風,沉思起來。 紀無咎算無遺策,不知道能不能算出朵朵的行軍方向。 不管你是否算出這一點,我還是不希望你親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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