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皇后是這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七二


  「葉愛卿不必自謙。治世亂世不在天道,全在人為。所謂黃河水清,靠的便是愛卿這樣的能臣來治理,你若當不得,還有誰能當得?」

  葉沐芳感動得幾乎要哭了。他在山東天天起早貪黑,剛去的時候跟各路人馬鬥,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所圖也不過是好好地把工程了結了,早一點造福老百姓。若說半點私心也無,那是不可能的,但付出那麼多努力,也確實給百姓帶來了好處。這時候紀無咎毫無保留地誇讚他,讓他很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

  其實,這個爵位,不僅是對葉沐芳治水之功的肯定,它還有另外一個作用。前幾天宮中侍衛出刺客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許多人以為紀無咎要對葉修名動手,甚至有人想要借紀無咎之手對付葉家。現在,紀無咎開了天恩,給葉沐芳封了爵位,無異於在告訴那些人:葉家的地位還在,你們這些宵小都給朕退散。

  葉沐芳千恩萬謝地回去之後,紀無咎覺得自己這口惡氣總算是消乾淨了。凡是控制欲強的人,都極其討厭旁人來左右他的想法和行為,紀無咎也不例外。他想做什麼是他的事兒,誰要想插手,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況且,老葉家人才輩出,他怎麼可能趕盡殺絕?

  紀無咎心情大好,在御花園中溜達了一會兒,轉過一片假山,便看到了葉蓁蓁。

  她正在雪地裡蕩秋千。她一身的紅衣,坐在秋千上,腳下一蕩一蕩的。周圍一片雪白的琉璃世界,更襯得她如一團烈火。

  紀無咎走過去,一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葉蓁蓁側眼看到肩頭修長的手指,便知道是紀無咎,起身想要行禮,紀無咎卻用力按住她:「別動。」

  於是葉蓁蓁就真的不動了,老老實實地坐在秋千上。

  紀無咎改為用雙手按在她的肩上。他站在她身後,就好像要把她攬在懷裡。想了想,他開口道:

  「對不起。」

  「對不起。」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紀無咎一愣,反應過來時心裡一松。他輕輕推著她,讓她隨著秋千小幅度地蕩開,但始終不離開他的手:「皇后何出此言?」

  「對不起,我錯怪你了。」葉蓁蓁說道。她早已想明白了,紀無咎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強大,他若是想要對付葉家,完全用不著逼供,該安的罪名一項都不會少。

  何況,鬥走了葉修名,方秀清便是大權獨攬了,這個局面,紀無咎身為皇帝肯定也不願意看到。真正想把葉家連根拔起的,大有人在,但不會是紀無咎。

  葉蓁蓁發現,其實自己一進宮便繃著根弦,總擔心紀無咎害她,要置她於死地,所以一發生什麼,便首先懷疑他的動機。

  殊不知,他若是真的想置她於死地,她大概也不會有什麼還手之力了。

  想通了這一點,葉蓁蓁不覺得沉重,反而輕鬆了許多。就好像把重要的決定權放在別人手上,她自己無須再擔憂。

  「朕也有錯,朕不該那樣對你。」紀無咎歎了口氣,想到那晚的失控和瘋狂,心口又是一痛。

  「你沒有錯,那是我的本分。」

  如此識時務的話,在紀無咎聽來頗覺刺耳。他微微彎腰,雙手向前滑,鉤在一起攬住葉蓁蓁,把她圈在懷裡。

  低頭側臉,他閉眼,用唇角輕輕擦著葉蓁蓁的耳側,柔聲說道:「蓁蓁,不要這樣。你既然不喜歡,朕不碰你便是。」

  「其實,皇上,我之所以想吐,並不是因為討厭你,而是……我好像有病。」葉蓁蓁有些沮喪。

  紀無咎睜開眼睛,目光幽亮:「什麼意思?」

  「就是一種怪病吧。」葉蓁蓁低頭說道,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第一次她自己也沒摸清楚,但是第二次,她明顯感覺到,只要一想到紀無咎曾經和無數女人做那種事,現在又來和她……她就覺得無比噁心,不但心裡噁心,胃裡也噁心。

  然而這樣的感覺讓她難以啟齒,所以她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既然是病,總歸是能治的,你莫要太過擔憂。」紀無咎安慰她道。

  葉蓁蓁點了點頭:「皇上,您若是……」

  「不,不會,」紀無咎打斷她,「先把病治好再說吧。」朕要你,但朕也要你心甘情願。

  他雙手收緊,將她完全抱在懷裡,臉緊貼著她的臉。寬大的龍袍包裹著她的紅衣,在冰雪雕刻的水晶世界裡,如一株長在瑤池邊兒上的兩色茶花,開得鮮豔奪目,不分彼此。

  素月提著葉蓁蓁的奶茶走過來,看到這樣的畫面,又悄然退了回去。

  新年將至,整個皇宮的氣氛也顯得喜慶起來,各宮各處都忙著掃舊迎新,宮人們拿賞拿到手軟不提。

  坤甯宮的太監宮女們自然是最受羡慕的。皇后娘娘本身就家底豐厚,份例又多,皇上還三天兩頭地賞賜她,所以她簡直就是整個皇宮裡最有錢的女人。她出手也大方,這幾日把下人們打賞得合不攏嘴。

  坤甯宮的對聯都是紀無咎親自寫的,用毛筆蘸著墨汁寫在紅綢上,掛於門楹處。他的筆勢開闊俊逸,連葉蓁蓁都不得不承認,這兩筆書法確實很拿得出手。

  紀無咎照例往坤甯宮搬來了許多東西,不僅如此,他還特地把一對兒白玉天鵝帶著,親手拿出來給了葉蓁蓁。

  自從想通之後,葉蓁蓁就存著和紀無咎搞好關係的心態。這個人她得罪不起。

  他決定著她的生死,她想把日子過舒服了,就不能太不給他面子。於是她讓素月打點了許多東西給紀無咎還禮,見到莊妃她們都親手做東西給紀無咎,她也有樣學樣,把自己之前做了一半的一個荷包改了改,繡上一條龍,讓人一起送了過去。

  那條龍繡得不大好看,乍一看像一條痛苦掙扎的蜈蚣。紀無咎把玩著這個荷包,十分想戴在身上,然而這大過節的,身為天子的形象到底要顧忌著些,於是他只好把這個荷包裝在另一個荷包裡,掛在腰間。

  對於葉蓁蓁來說,過年是好事情,但是過年也有其令人難受之處:守歲。往年她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時,守歲不守歲其實無所謂,她貪睡,家裡人疼惜她,除夕晚上也就讓她早早去睡了。

  但是現在,身為皇后,她可再也別想躲過去了。大年夜,乾清宮裡頭,葉蓁蓁陪著紀無咎,與眾妃嬪一起守歲。桌上擺著花樣繁多的守歲果盒,形形色色的糕點讓人看了就食指大動,但是這些都無法拯救葉蓁蓁。一到平時睡覺的點兒,她身上就像是被按了某個機關,兩眼無神,昏昏欲睡。底下妃子們說說笑笑的,她也不搭腔,活似一張門神。

  紀無咎側眼看她如此,不免有些心疼,很想把她扒拉到懷裡來,讓她好好地睡一覺,但如果真那樣做了又不太像話,所以只好忍著。

  好不容易挨到子時,葉蓁蓁都快做夢了,紀無咎把她推醒,告訴她,該吃餃子了。守完歲吃餃子,是一些地方的民間習俗,皇室也沿襲了這一點。

  餃子一共有六十四種餡兒,被端上來時放在大桌上,誰想吃什麼餡兒的,點了讓身邊的人挑上來吃。葉蓁蓁迷迷糊糊地,隨口說了幾種餡兒,素月夾到盤子裡端給她。她半合著眼皮,看起來呆呆的,紀無咎看著不覺好笑。

  葉蓁蓁夾起一個餃子送進嘴裡,才嚼了兩下,就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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