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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可能是因為兒臣德行有虧,有人盯上了兒臣,想要陷害於我。那小人偽造了我與突厥勾通往來的書信,又盜了軍事佈防的機密悄悄傳給魚或利,等到魚或利真的引兵攻來,兒臣就百口莫辯了。」

  官家的臉色突然沉下來。幾位大臣也開始眉來眼去竊竊私語,趙王一個勁兒看齊王的臉色,齊王卻是面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

  雲微明繼續說道,「兒臣運氣好,一個偶然的機會,發現了他們的圖謀。」

  「既然發現了,為何不來稟報朕?」

  「那小人既然要置我於死地,就算這一次躲過去了,還有下一次。兒臣想的是,他在明,我在暗,與其防不勝防,不如將計就計。兒臣擅作主張了,請父皇降罪。」

  「你太衝動了,以後不要這樣了。」

  「是。兒臣謹記。」

  「繼續說。」

  「那些人為了置我於死地,做得滴水不漏,傳遞消息用的都是兒臣的筆跡,莫說是父皇了,便是兒臣自己,也很難分辨出來。」

  「嗯,所以呢?」

  「所以,我找機會,也給魚或利寫了幾封信,替換掉原先他們要送的信件。魚或利竟然沒有發現。」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

  一個是假筆跡真信,一個是真筆跡假信,真真假假模糊到這樣的境界,想要分辨,靠眼睛是不行的,靠腦子也不行——這個大概只能靠運氣了……

  雲微明:「後來兒臣又試著傳了幾次假消息。樞密院的最新決策他們竟然也敢傳出去,幸好被兒臣攔下來,換了另外一個。魚或利現在以為我們北方邊境久無戰事,所以守備稍有鬆懈,正適合趁虛而入。他更不清楚朔州和大同到底屯著多少人馬。」

  官家震驚地看著雲微明,看著他的小兒子,他仿佛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少年。

  雲微明垂著眼睛,神色疏淡,說道,「兒臣言盡於此。突厥騎兵的動向,最遲明日即可送到京城,到時父皇再行定奪也不遲。只是有一點,軍機大事,並非等閒能洩露的,在座諸位,包括兒臣自己,都有嫌疑。不如讓列位暫時留在這裡,陪父皇一起等消息。」

  官家半信半疑,想著把這些人留在這裡反正沒有壞處,於是就這樣讓所有人都在宮裡等著。等了一個多時辰,該吃晚飯時,官家還招待了他們一頓晚膳。

  這頓飯許多人沒心思吃,只有太子殿下吃完一碗又添了一碗,幹掉了一條清蒸魚。

  晚膳過後,官家喝了藥,有些疲乏,正在這時,八百里加急軍情飛馳而至,官家抖著手打開那奏章一看,登時大笑。

  在場眾人一看,也跟著笑了,都悄悄松了口氣,故意問官家是何喜事。

  官家答道:「華亭守軍奏報說,魚或利領著兵馬,沒有南下,而是改道往東北方向行軍,不知何意,」說著,把奏章重重一摔,神色看起來很解氣,「他不知何意,朕卻知道!」

  一封軍情急奏使官家徹底沒了睡意,正要與重臣商議該如何應對,一瞥眼看到太子正悠閒地喝茶。官家於是問道,「三郎,看來那突厥騎兵果然是奔著雁門關去,你說,該怎麼辦?」

  雲微明愣了一下,答道,「打仗的事情,兒臣不懂,不敢亂說。」

  幾位大臣見太子不止智謀無雙,更難得的是年紀輕輕進退有度,都忍不住暗暗稱讚,只因此事很明顯涉及到奪嫡以及皇家醜聞,此刻外臣們都不敢多說什麼。

  官家輕輕哼了一聲,道,「朕看你膽子很大,現在倒不說了。」

  「兒臣一時衝動,以後再也不敢了……」

  官家也沒打算真的追究他。

  在座都是經驗豐富的老臣,沒有一個吃乾飯的,既然已經知道了敵方的軍事動向,想要制定出合適的戰略,那是很簡單的,自然不需要一個年僅十八歲沒有任何作戰經驗的皇子指手畫腳。

  雲微明聽他們討論了一番,一直沒插話,直到官家要解散眾人,他突然說道,「父皇,兒臣還有一言。」

  「嗯?三郎你要說什麼?」

  「兒臣還是那句話,在座諸位都有洩露消息的條件,為國事著想,請諸位暫時住在宮裡吧。」

  官家點點頭,「那是自然。」說著讓人引著大臣們還有趙王齊王,去安排住處,卻獨留下雲微明。

  等到眾人都散了,室內只有父子二人,官家問雲微明:「三郎,你是不是已經查到是誰陷害你了?說出來,朕給你做主。」

  「兒臣不知。」

  「真的不知?」

  「真的。」

  ……

  東宮就在皇宮裡,所以雲微明倒不用像齊王他們一樣。他回到東宮時,與手下人簡單說了今日御前之事,以及魚或利最新的行蹤,潘人鳳他們聽了都悄悄松了口氣。

  潘人鳳問道,「殿下既然已經知道背後主使是齊王,為何不告訴官家?齊王做下這等大禍,豈能輕饒?」

  「我拿不出有說服力的證據,父皇未必肯信我。」

  「都這個時候了,官家還會偏袒齊王不成?」

  雲微明搖了下頭,「也並非偏袒。只是,帝王之心,生性多疑,不可能我說什麼他便聽什麼。我今日若說是齊王,明天齊王自我分辯時多半會倒打一耙,反說我為了誣陷他而不惜鋌而走險,招致兵禍。真到了那個地步,父皇會選擇信誰,我也沒把握。」

  潘人鳳聽得冷汗連連,感覺皇室的爭鬥猜疑比官場上還要誇張一百倍……他搖了搖頭,又說,「難道就這樣放過齊王?」

  「放過他?」雲微明冷笑,「二哥既然跟我玩陰的,我讓他知道陰字兒怎麼寫。」

  ……

  齊王他們在宮裡的食宿還不錯,只是行動不能自由,除了每日可以去給官家請安,其他地方都不能去。有幾個內侍看著他們,每人還分派了一個禁中侍衛保護。

  說是保護,其實還是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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