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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好勇鬥狠 八月十六趕上相國寺的萬姓交易大會。林芳洲早起時頭雖還有點疼,卻不願錯過這樣的熱鬧,吃過早飯,便坐著馬車去了相國寺。 萬姓交易大會的人果然很多,比肩疊踵的。正趕上秋季,許多瓜果熟了,又便宜又好吃。相國寺大門口不遠處有胡人擺開攤子賣烤肉,香氣遠飄十里,還可搭售官釀的好酒。 肉和酒都是極好的,卻也遠不及慧普和尚的燉豬肉受歡迎。豬肉還沒燉好,早有人排起長龍般的隊伍,等著搶呢。 林芳洲想吃豬肉,又不想排隊,糾結一番,只好先去別處玩。 往西走了不遠,卻見那路邊搭著一溜的長棚,棚裡人聲鼎沸,吆五喝六的很喧鬧。林芳洲問十七道:「那是什麼?」 「公子,那是鬥蟋蟀的棚頭。」 林芳洲笑道,「我還奇怪呢,怎麼昨日在潘樓南街也沒看到幾個好促織兒,我還以為京城人不愛玩呢,原來都在這裡了。」 說著,三人走過去。只見那些棚頭搭得十分寬敞,有送茶水的夥計在人群裡奔走。路的另一頭,都是小販,也有賣蟋蟀的,也有賣籠子的。那籠子有竹絲的,有金銀的,竟還有象牙的,小籠子只有拳頭那般大,大的籠子,堪比鳥籠,裡頭擺設著亭臺樓閣,很是精美。 林芳洲見一排長棚裡,有一個棚頭十分醒目,又大又氣派。她心道,好馬配好鞍,這樣壯麗的棚頭,裡面的蟋蟀想必也是最好的。於是他們走進這一個大棚頭裡。 棚裡喊聲震天,可見廝殺得有多激烈。林芳洲個子瘦小,很輕易擠進人群,只見那鬥盆裡的兩隻蟋蟀,一個是大個子,渾身青黑,身偉體長,另一個稍小一些,赤黃色,身軀矯健靈活。 兩隻蟋蟀正戰得難解難分。 兩個蟋蟀的主人,一個正喊得聲嘶力竭,另一個卻是雙唇緊閉,只盯著鬥盆,默然不語。 不說話的那人,林芳洲竟然見過,正是昨日在潘樓南街賣金雕的漢子。 林芳洲覺得很新奇,看了一會兒,她擠出人群,找到另一頭桌旁記賬的夥計,說道:「我壓一百錢,賭那黃的蟋蟀贏。」 夥計看都懶得看她,只是輕輕翻了個白眼,答道,「對不住了客人,我們這棚頭裡,一次至少壓一兩銀子。」 林芳洲倒吸涼氣:「賭得這樣大?」 「一兩銀子也算大?」那夥計冷笑著,朝著人群努了努嘴,「鬥盆裡兩個將軍,賭的可是三百兩紋銀呢,對閣下來說豈不是要大破天?」 林芳洲輕輕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賭這樣大啊,一兩銀子呢,太貴了……」 十七有點看不下去,「公子,咱……咱不缺錢啊……」 林芳洲便狠了狠心,咬牙道,「好,我就壓一兩銀子,賭那黃的贏!」 交了銀子,夥計發給她一個木制的小牌子,上面用紅字寫著「一兩」。倘若壓另一頭贏,小牌子的字就是黑的。 韓牛牛問道,「公子,我看那黃的比黑的小很多,我們為什麼不壓黑的?」 「這你就不懂了,」林芳洲搖了搖手指,笑道,「俗話說,『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黃』,那赤黃的蟋蟀是個中極品,依我看,黑的打不過它。」 她這話音剛落,卻見人群一陣騷動,有人笑道,「成了!」說著哄然散開,跑到夥計這裡還牌子,少部分人領錢。眾人都談論方才的戰況,興高采烈者有之,情緒低落者有之。 夥計伸著脖子問那桌旁的裁判官:「怎樣?」 裁判官答道:「黃天霸王把黑熊力士咬死了,確認無誤。」 韓牛牛由衷贊道:「公子你真厲害!」 林芳洲笑而不語,把手中的牌子一拋,「去領錢。」 「嗯!」 裁判官問那黑熊力士的主人:「黑熊力士死了,蔡公子是否要將它安葬?這棚頭對面有個叫李七的,最會給促織兒做喪事。」 蔡公子氣道,「敗軍之將,還做什麼喪事!」說著把那黑熊力士的屍體捏起來,狠狠往地上一擲,又上腳用力一踩,然後撥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裁判官搖頭道,「黑熊力士給你斂的財也有好幾百兩了,小郎君這樣無情,」接著又調轉看向另一人,「沈小官人,你的黃天霸王已經贏了,請把它收回去吧,下一場還有人等著呢。」 那沈小官人卻說,「我這蟋蟀被咬破了,想來也活不長,我也不要了。」 林芳洲大喜,連忙上前說道,「你不要了?不要就給我吧!」 旁人見林芳洲這樣,紛紛上前討要。 林芳洲把手舉高,道:「我出十兩銀子!」 周圍寂靜無聲,再沒人和她爭了。 蟋蟀是用來鬥的,十兩銀子買個快要死的蟋蟀,怎麼看都像是傻子才會做出來的事。 沈小官人問林芳洲:「你為什麼要花錢買它?它已經快不行了。」 「我……我從未見過這樣好的蟋蟀,想買來玩一天。」 那沈小官人也是個性情中人,道,「你既喜歡,便送你何妨。」 林芳洲大喜,「多謝沈小官人成全。」 他搖頭笑道,「我在家行二,你叫我沈二便好,『小官人』來『小官人』去的,聽得人牙酸。」 林芳洲覺得這人倒十分對她的脾氣,便笑道:「那我就叫你沈二郎吧。」 「好,你怎麼稱呼?」 「我姓林,在家排老大,你叫我林大郎。」 林芳洲心裡惦記著受傷的黃天霸王,與那沈二郎客套幾句之後,便匆匆告別了。 萬姓交易大會她也不逛了,趕緊回家,回到家時,直接沖進雲微明的書房。 「小元寶!」 她風風火火的,把他嚇了一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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