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三八


  婆婆走後,林芳洲端碗喝了口涼漿。那涼漿是用米湯發酵所制,又酸又甜,十分爽口。林芳洲喝得美滋滋,又拈起那多山茶花,往頭上一插。

  小元寶扭頭看了林芳洲一眼,但見林芳洲頭上簪紅花,正笑吟吟地望著他,那一瞬間他看著她的笑臉,只覺精神搖盪,一支暗器就這麼打偏了。

  他不再練功,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林芳洲遞給他一方擦汗的帕子,他沒有接,而是湊過頭來等著她來幫他擦。

  她直接把帕子扔在他臉上,「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沒有撒嬌。」小元寶拿下那帕子,自顧自慢慢擦汗。一邊擦汗,他一邊問道,「美玉娘子是誰?」

  他耳力很好,方才她與路人交談,他都聽到了。

  林芳洲說,「小孩子不要瞎打聽。」

  「我已不是小孩子了。」

  「是呢,該成親的人了,我說小元寶——」

  他突然打斷她,「你不要再叫我小元寶了,我已經長大了。」

  「那叫你什麼?大元寶?」

  他低下頭,林芳洲只看到他輕輕牽起的嘴角,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林芳洲問道,「你笑什麼笑?可是又在憋什麼壞水?」

  「沒有。」

  林芳洲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紅山茶,「好看嗎?」

  他認真地盯著她,輕聲答道,「好看。」

  「來,你也戴上。」林芳洲說著,把白玉蘭遞給他。

  「不戴。」

  「來啊戴上,戴上給我看看。」

  「不戴。」

  「來,哥哥幫你戴。」林芳洲笑嘻嘻的,一把抓住他,攬著他的肩膀將他拉過來,他也不躲,任由她胡鬧,最後她一手按著他的腦袋,把玉蘭花簪在他的髻上。

  「無聊。」他說著,坐直身體,裝作漫不在意的樣子,臉龐耳後卻微微發燙。他有些心虛,連忙用手扇著風,「有點熱。」

  然後低頭看到桌上喝剩的半碗涼漿,他也不嫌她,端起涼漿喝了一大口。

  一個亭亭玉立的小娘子走過去,林芳洲看著那小娘子,淫笑著哼起了歌,歌詞道:

  「傻俊角,我的哥,
  和塊黃泥兒捏咱兩個。
  捏一個兒你,捏一個兒我,
  捏的來一似活托,
  捏的來同床上歇臥。
  將泥人兒摔碎,著水兒重和過。
  再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
  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小娘子羞得滿面通紅,腳步加快,逃似的一溜煙走了。

  林芳洲還要再唱一首,卻聽到身旁「啪」的一聲脆響,她嚇得身體一顫,轉頭看時,見是小元寶不小心把碗打碎了。

  打碎了碗,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不幾日,那張婆子果然登門了。林芳洲與她相談甚歡,等小元寶放學回來,林芳洲又和小元寶提娶親的事。

  小元寶有些不耐煩,神色淡淡的:「你若覺得中意,就——」

  林芳洲很高興,「就怎樣?」

  他低眉掃了她一眼,「就自己娶了她。」

  林芳洲氣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今日這張家小姐,可是天仙一般的人,又溫柔體貼,與你正好相配,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直接回絕……你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樣的?難道還要我去天上給你綁個真正的仙女下來?」

  小元寶早練就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終極秘技,此刻不為所動。

  林芳洲突然停下來,狐疑地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有了意中人?」

  他眼簾輕輕掀動,睫毛微微抖了一下。

  「被我說中了?是誰?你說出來,我去給你提親。雖然咱家家底不太好,但你是可造之材,往後是要考狀元的!所以……」

  他打斷她,道:「我要讀書考狀元,考上狀元之前絕不成親。」

  「這是什麼話?」林芳洲翻了個白眼,「如果你一輩子考不上呢?你就一輩子不成親?」

  「嗯。」

  「你這孩子,太死心眼了!你你你……」林芳洲好生氣,用手指點他的額頭,「你是不是傻?太不讓我省心了……」

  他突然說道,「你呢?」

  「我?」

  「你為何一直不成親?」

  「我……」林芳洲早就想好了說辭,「我也想啊,可是——」

  「不要說沒人給你提親。幾年前,給你提親的大有人在。」他打斷她,她的藉口還未說出口,便被他堵了回去。

  他看著她,那目光在她臉上來回逡巡,林芳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

  他突然說,「你一直排斥娶親,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我……」

  「哦,你沒有,」不等她回答,他又恍然地搖頭,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你與那美玉娘子,在床上戰了個七進七出呢。」

  這都是坊間傳的葷話,終於還是被他打聽到了。林芳洲平時和人鬥嘴時什麼都敢說,此刻這話被小元寶說出來,她竟有些尷尬,「咳咳咳,不要亂說。」

  「我年紀小,不懂,」他突然湊近一些,近得幾乎挨到她的身上,然後他壓低聲音問道,「兄長能不能幫我答疑解惑——七進七出是什麼意思?」

  林芳洲老臉一紅,推開他:「滾去讀書,你不是要考狀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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