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三四


  且說那王大刀,將小元寶帶進刑房關押,他見四下無人,便低聲對小元寶說,「你這孩子,算是條好漢。」

  小元寶沒說話。

  王大刀又問,「不過,你到底為什麼打那武照臨?」

  「因為他譭謗師長。」

  「說實話。」

  小元寶垂著眼睛,面色平靜,他說道,「那武照臨在書院散播謠言,說縣令大人與我兄長做那斷袖分桃的勾當,說我兄長正是因此才能在衙門裡當差。你說,」他抬起頭,看著王大刀,「這樣的人,該不該打?」

  他目光沉靜,優遊不迫。王大刀被這小孩看得一愣,連忙答道,「該打,該打!」

  王大刀覺得,小元寶說的這番話很重要。縣太爺的一片好心,被旁人傳成下流齷齪,王大刀都要替太爺抱屈了。他把小元寶關好之後,便去找太爺,想要彙報此事。

  太爺正有些不耐煩。因為林芳洲死賴著不走,陳說她兄弟的事情。見到王大刀來,太爺說,「你來得正好,他弟弟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大刀說到底還是偏心自己人的。他把今日在書院裡的初步審問、以及刑房中小元寶回答的真實目的,都交代清楚了。縣令聽前面書院裡的事情還好,聽到林芳思利用對方暈血的弱點而出奇制勝,還忍不住暗暗道了聲好計謀,可是一聽說自己和林芳洲的謠言……他登時噁心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狠狠一拍桌子:「豈有此理!胡說八道!」

  林芳洲也有些愣神。原來是因為這樣?小元寶反常地打架,只是為她抱不平啊……

  縣令見林芳洲愣神,生怕這廝因為那謠言而受什麼啟發,輕咳一聲,喝斥道:「林芳洲,你不要胡思亂想!」

  「啊?是,是,小人不敢……」

  王大刀問道:「太爺,現在怎麼辦?」

  「你過來。」縣令將王大刀喚至身前,如此這般低聲吩咐了幾句,那王大刀一邊聽,一邊點頭。

  林芳洲等縣令交代完,問道:「太爺,我能去看看我弟弟嗎?」

  「去吧。」

  「謝謝太爺!太爺你真是清如水、明如鏡的——」

  「行了行了,趕緊滾!不要再來煩我!」縣令發現,有林芳洲在,他的好修養總是會不翼而飛。

  林芳洲趕緊滾了。她來到刑房,見小元寶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個饅頭發呆,也不吃。

  她推門時,他抬頭看她。彼時太陽就要沉下去了,屋子裡昏昏暗暗的,她背著光走進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等到她走近時,他看到她臉上堆起來的笑容。那笑容有些生硬和怪異,卻莫名讓他悄悄松了口氣。

  林芳洲問道:「怎麼不吃?」

  小元寶將饅頭遞到林芳洲面前,林芳洲搖了搖頭道,「我已經吃過了。」

  他收回手,卻還是沒吃,垂著眼睛,看著饅頭,沉默不語。

  林芳洲只當他還在生氣。她看著他濃密修長的睫毛,以及那還未消腫的半邊臉,心中很是自責,沉了沉氣,她終於說道,「那什麼……對不起。」

  小元寶突然抬眼看她。她看到他眼圈紅了紅。

  林芳洲硬著頭皮道,「我不該打你,你,不要生氣了……」

  他卻扭過臉去,看都不看她了。

  林芳洲耐著性子說,「不要生氣了好不好?等你出去我給你燉魚吃。臉還疼嗎?我給你吹吹……」說著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湊過去輕輕吹他的臉。

  小元寶被她吹得直向後仰,躲了好幾次。她卻追著不放,越吹力氣越大,那氣息都灌進他的脖子裡,又輕又癢。他終於忍不住,「噗嗤」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

  然後笑著推開她的臉,「別鬧了。」

  林芳洲坐下來,問小元寶道:「你打那武照臨,是因為他說了我的閒言碎語?」

  「嗯。」

  「你這脾氣,還挺大。」

  接著在林芳洲的詢問下,小元寶把事情前前後後都交代了。原來他今日打人,都是提前謀算好的:先收集武照臨說過的壞話作為證據,順便找到他的弱點;然後每天準備豬血,放在懷裡靜候時機;等到武照臨落了單的時刻,幾人一擁而上,潑血打架。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可惜他們沒打多久,就被人發現,給拉開了。

  林芳洲完全可以想像到當時那個場面該有多可怕:到處是血,還有一個人暈死在地上……目擊過現場的人,一定都以為鬧出人命了。

  她禁不住打個寒戰,道,「你膽子太大了。那武照臨現在也不知怎樣了,若受傷不重,應該能和解。」

  「不會太嚴重,我們力氣小,也沒下重手。」

  這臭小子,太沉得住氣了。林芳洲搖搖頭,又問,「你早就聽他胡說八道了,忍了這麼久才動手,只是為了搜集他說的其他壞話?」

  小元寶點了點頭,老神在在道:「師出有名。」

  林芳洲覺得很稀奇,「你這小孩,怎麼鬼點子這樣多,還師出有名?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書上學來的。你看歷史上那些諸侯想要叛上作亂,起兵時,尚要扯面大旗『清君側』。我若因他說你壞話而打他,那是私仇,若因他譭謗師長而打他,那是公憤。」

  林芳洲翻了個白眼,道,「你以為旁人真的會相信你這藉口?」

  「信不信不重要。」

  「那你為什麼又把我和太爺的謠言透露出去?這樣一來,你所謂的『師出有名』豈不是不攻自破了?」

  「我所謂師出有名,只是針對書院那邊,在縣令這裡,還是讓他知道真實原因較好。」

  林芳洲不傻,她知道為什麼要讓縣太爺知道真實原因,並且她知道縣太爺必定不肯聲張這種醜話。她拄著下巴,仔細端詳小元寶,看了一會兒,說,「我感覺,你要成精了。你真的只有十歲嗎?」

  小元寶突然歎了口氣,輕聲說道,「我若不聰明一些,根本活不到現在。」

  林芳洲有些傷感。她敲了敲桌子,「最後一個問題。」

  「嗯?」

  「豬血是會凝固的,我親眼見過。你是怎樣做到讓瓶子裡的血不凝固,隨時可以潑出來?」

  「豬血是陳小三給我的。他說在豬血裡放鹽,一邊放鹽一邊攪拌,等到豬血涼了,就不會凝固了。」

  「原來是這樣。現在的小孩都這麼奸詐嗎?」

  ……

  縣令聽說書院鬧事,有學子受傷,很是關切,當天就派一個大夫前去慰問探視傷者武照臨,次日又派另一個大夫再次探視,把武照臨一家感激得直念佛。

  第三日,那武照臨的家人和林芳洲一起跪在縣令面前,進行調解。武家人要求林芳洲賠償醫藥費五百兩銀子,縣令問林芳洲:「林芳洲,你可願賠償他們五百兩銀子做醫藥費?」

  林芳洲苦著臉道:「太爺,小人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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