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一一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林芳洲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麼迷魂藥,她突然抓起衣服跑出去,鑽出城牆,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河邊。

  他還站在那裡,連動作都不曾變過,仿佛他是一尊雕像,在這天地洪荒之中靜立了千年。

  林芳洲跑過去,解掉繩子。她不敢看他,只是埋著頭,小聲說道,「走吧,我們回家。」

  說著拉起他的手。

  他站了太久,早已雙腳發麻,邁一步,差一點摔在地上,好在她拉著他。

  林芳洲於是將他背在背上。

  夜有些涼。方才跑得太急,出了一頭汗,現在河風一吹,竟吹得她打了個噴嚏。打完噴嚏,林芳洲問道:「我說,你冷不冷啊?」

  她也不指望他回答。

  突然,「嘀嗒——嘀嗒——」

  她感覺有熱湯的液體滴在臉上,一滴一滴,雨點一般。

  然後,她聽到耳邊一個聲音說:「謝謝你。」

  那之後林芳洲一路都沒說話。

  兩人回到那四面透風的屋子時,那孩子突然說:「對不起。」

  林芳洲有些咬牙切齒:「所以,你一直都在裝傻?」

  「嗯。」

  「原來你他娘的一直在裝傻?你差點害死我!」

  「對不起。」

  他像個八哥一樣只會重複這一句話,夜色中他的身形顯得有些單薄,身姿卻是倔強的。

  林芳洲絲毫不懷疑,如果再讓他選一遍,他肯定還是會裝傻。她忍著暴打他一頓的衝動,冷冷問道:「為什麼裝傻?」

  「我……多年來屢陷險境,已無人可信。」

  「吹牛吧你就!你才多大,你就屢陷險境?」

  林芳洲話一問出口,就覺得自己這質疑站不住腳——這臭小子正被人追殺呢!

  她輕輕吐了口氣,莫名的,心中那股憤怒竟消散了不少。也許……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林芳洲又問:「你他娘的到底是誰?!」

  他仰著頭看她,輕聲問道:「你真的要知道?」

  「我……」她突然有些不確定。

  好奇心,誰都有。可這個小子的來歷有點可怕,林芳洲不確定自己一旦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後還能不能睡安穩,還能不能裝得毫無破綻,還能不能……

  「算了算了,」她擺了擺手,「誰關心你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他突然輕輕歎了口氣,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其實,你不該回去找我的。」

  「你說什麼?」

  「沒什麼,睡吧。」

  ……

  果然人還是要做好事才能睡得安穩。林芳洲這下半夜睡得很熟,次日天光大亮時,她才被胡餅的叫賣聲吵醒,睜開惺忪的睡眼。

  那小傻子也已經醒了,不,現在不該叫他小傻子了,他比猴子都精。

  林芳洲打了個哈欠,問他:「我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你想叫我什麼?」

  「那我就叫你『元寶』吧。」

  「……」

  「怎麼,不喜歡?」

  「能不能,換一個?」

  「哦,那就『二筒』吧。」

  「……我選元寶。」

  林芳洲坐起身,聽到窗外賣胡餅的貨郎還在吆喝,聲音特別脆亮:「胡餅嘞——剛出爐的胡餅——又香,又脆,又大的芝麻胡餅——」

  她吞了一下口水,隔著紗窗的破洞喊道:「賣胡餅的!」

  「誒!小娘子可是要買胡餅?」

  「你爹才是小娘子!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貨郎心想,你隔著紗窗,我便是千里眼,也不能隔空視物。他脾氣好,也不和顧客抬杠,此刻只管賠笑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官人莫要和小人一般見識。你要幾個胡餅?」

  「你有幾個?」

  「還有十五個,今天就剩這麼多,賣完就回家了。」

  「多少錢一個?」

  「兩文一個,五文三個,官人若是包圓,還可再算便宜一些。」

  「我只有一文錢,能不能賣給我半個?」

  「……」

  「能嗎?」

  「不能……」

  「讓我咬一口也行。」

  「滾!」

  林芳洲討了個沒趣,本想罵他幾句,奈何自己肚中饑餓,實在沒有力氣與人置氣。她下床翻箱倒櫃地找了一圈,想看看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當一當。

  她倒是找出幾件值錢的東西,可惜全是那個小傻——不,小元寶的。

  林芳洲抖了抖他那副皮甲,問道:「這東西是用什麼皮做的?我竟然摸不出來。」

  「蛟。」

  「蛟……是什麼東西?」

  「水裡生的惡獸,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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