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
|
|
「我抓——」路上背了無數遍的詞,她幾乎要脫口而出了,可是看到那兩人聽到「抓」字時陡然冰冷鋒利的目光,林芳洲腦內突然五雷轟頂——她明白到底哪裡不對勁了! 如果是官府想要抓反賊,為什麼不大張旗鼓地下海捕文書?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搞事情?為什麼明明衛拐子與反賊毫無瓜葛,還要殺他?就算是他們覺得衛拐子真的和反賊勾結了,那麼為什麼不將他被殺的原因公之於眾、以此告訴大家不要和反賊勾結否則下場會很慘很慘? 他們要秘密地抓人、殺人。 秘密地! 只要知道他們的秘密,或者有可能知道他們的秘密,都有可能被殺掉! 林芳洲心中仿佛拍過驚濤駭浪,嚇得她肝膽俱碎,冷汗如雨。 縣令見這小子才說了兩個字就滿頭大汗,他很是莫名其妙,追問道:「你抓到什麼了?」 「我抓……抓老虎的方法想到了!」 「哦?真的嗎?說來聽聽!」縣令喜形於色,心想這少年真可謂及時雨,本官正為此發愁呢! 「我,我覺得……老虎太兇猛,我們,嗯,不能硬碰硬,最好是智取。」 縣令點頭道,「確實如此。虎患總不該用人命去搏,是本官魯莽了,枉送了那獵戶的性命——你有什麼智取的好辦法?」 為了保命,沒辦法也要想個辦法出來。林芳洲此刻心眼子轉得比陀螺快,只頓了一頓,便答道:「我聽人說,老虎最怕獅子了。不如,我們糊一個假獅子,去嚇唬那畜生?它害怕時定然只顧著逃跑,屆時讓一些射箭的好手在獅子後面射它……」 她話還沒說完,縣令已經氣得拍桌子:「來人!給我打出去!!!」 兩個衙役推門跑進來,提著林芳洲的胳膊便走。 林芳洲急道:「太爺,太爺你考慮一下吧!便是不行也不要打我,打了我,以後誰還敢給你出主意呀太爺!」 雖然出了個餿主意,最後一句話倒讓縣令有些顧慮,便吩咐道:「轟走他便是,以後不許他踏進縣衙半步!」 衙役們提走林芳洲之後,那二殺神終於憋不住了,拍著桌子狂笑:「哈哈哈哈哈哈!這哪裡來的活寶!要糊個紙獅子去嚇唬真老虎,哈哈哈哈哈哈!」 大殺神似乎也覺得可笑,輕輕哼了一聲,哼完之後,他有些疑惑,問道:「他看起來很怕我?」 二殺神已經笑出了眼淚,聽到這話,他邊擦眼淚邊道:「你還不知道?莫說人了,連狗看到你都躲得遠遠的!」 縣令賠笑道:「不要說他一個平民百姓了,就是我這朝廷命官,第一次見大人,也被震懾住了。」 那大殺神便不疑有他。 …… 夜裡,林芳洲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想事情。 三更的梆子敲響時,她突然推了推身旁熟睡的人:「小傻子,醒醒。」 那小孩被他弄醒,打了個哈欠,想要接著睡,她卻把他推起來:「別睡了!」 他呆呆地看著她。 「走,我帶你出去玩。」她說著,找了件衣服給他披上。 那孩子雖呆呆的,倒很聽她的話,她拉著他的手,把他領出去,他便乖乖地跟著。 林芳洲自小在永州城長大,對這城裡的每一處都分外熟悉。那縣城的東北角,有一年下了大暴雨,城牆根被水沖得鬆動了,附近居民誰家短一兩塊磚時,便去那鬆動的牆角裡拿,拿著拿著,城牆被拿出一個窟窿,大小剛剛夠一個半大孩子鑽進鑽出。 林芳洲骨架子細,身體又瘦,她試過,她自己也能鑽過去。 現在,林芳洲把那孩子領到這牆根處,兩人都鑽了出去。 然後她領著孩子繼續走,不一會兒,走到了河邊。 月亮很大,河水反著白光,岸上雜草盤踞,樹影婆娑,萬物都沉睡了去,連蟲鳴也不曾有。 林芳洲怕他回去找她。她用一根繩子綁了那孩子的雙手,繩子另一端拴在樹上。她摸了摸他的頭,歎氣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從救你那一刻起,就錯了,你……不要怨我。」 他並沒有掙扎,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林芳洲突然有些難過。她不敢再看他,轉身大步走了。 他卻固執地盯著她的背影。她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獨留他於這天地之間。 於這天地之間,眼前滿地月光,身後一波寒涼。 …… 林芳洲回到家,倒頭便睡。 她一向睡得好,可這次卻失眠了。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孩子。他呆呆地看著她,傻傻地跟著她,他那麼信任她,那麼聽話…… 他那麼可憐。 他明日被人發現,必死無疑。 這樣害死他,與直接用菜刀砍死他,有什麼區別? 林芳洲用被子蒙上頭,強迫自己入睡。 模模糊糊剛睡過去,卻夢到他被人砍死,滿身是血,提著頭來找她,問她為什麼不救他…… 「我不能救你!我不能救你!」林芳洲夢裡急切地呼喊,一下子醒了。 滿頭都是虛汗。 她扒著窗戶,透過破敗的窗紗,看外面的街道。 更夫提著燈籠經過,咚——咚咚咚。 四更天了。 再過兩個時辰就該開城門了。 再有兩個時辰,他就會被人發現了。 再有兩個時辰,他就要死了。 林芳洲害怕極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既不想害死他,也不想害死她自己。難道這世上,就沒有一個兩全法嗎? 就算有,也等不了了。因為他就要死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