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七三


  「陌溪。」我忍不住道,「你若能一直都像現在這樣對三生的事情上心,就好了。」

  他抬頭望我,被夕陽餘暉映亮的眼睛裡面有幾絲疑惑,他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說。我笑著摸了摸他的眼睛,換了話題:「你餓不餓?」

  吃飯的時候夏衣總算被石大壯從屋子裡哄出來了,夏衣看了我幾眼,瞥了瞥嘴,略帶著點不情願道:「那個……先前是我的不對,誤會你了。」

  「沒事。反正我都被你誤會習慣了。」我頓了頓,道,「你著實誤會了我,可別的人卻沒誤會,該怎麼辦你還得怎麼辦。」

  石大壯夾了塊肉到我碗裡:「你吃飯就好。」

  我不客氣的吃了他孝敬的這塊肉,陌溪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著,卻在石大壯為了堵我嘴,準備第二次夾菜給我時,陌溪搶了他筷子下的東西,夾到自己碗裡,又換了別的東西夾給了我。

  這一番動作看得我與石大壯都有些愣然,陌溪毫不介意我倆的目光,只不動聲色的吃飯。

  石大壯失笑,轉頭看夏衣:「你看……現在我若留他們住幾晚,你可還有意見?」

  夏衣瞥嘴,轉而問我:「就三間房,師父一間,我一間,你們兩人可願睡一間?」

  陌溪夾菜的手一僵,沒等他答話,我便自顧自道:「無妨,我與他連同一張被子都蓋過。」在這一世陌溪還小的時候,可是日日都纏著與我一起睡的。我轉頭看陌溪,「你現在還愛踢被子不?還踢被子,咱們就分開蓋。」

  陌溪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般。

  我望著他等他回復,夏衣與石大壯也神色微妙的望著他。

  在長久的沉默後,陌溪臉頰染著緋紅,默默的縮回夾菜的手,扒了一口飯,搭著腦袋搖頭。

  我拍案決定:「那就蓋一床。」

  陌溪又著急的擺手,在桌上寫:「我睡地上便可。」

  「你害羞?」我善解人意的道,「好吧,那就蓋兩床被子。」

  陌溪手指動了動,我給他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裡:「來,吃飽了好睡覺。」他看著碗裡的肉,又看了看我,黑色的眼珠裡映出了我的笑臉,他默了一會兒,只乖乖的將肉吃掉了。

  入夜,洗漱完後,我爬上床躺著,見陌溪站在一旁不動,我拍了拍身邊的被褥:「陌溪還不想睡?」他磨蹭了很久,才慢慢挪了過來,像英勇就義似的褪了外衣,鑽進他自己的被子裡蓋好。然後像木頭一樣,擺好姿勢不動了。

  「陌溪。」我喚他,他直挺挺的躺著。只是眼珠子往我這邊轉了轉,「你忘了吹燈……」沒聽我將話說完,他像是得了什麼赦令一般,一掀被子就要往床下跑,我將他的手拽住,「我是想說,沒吹便算了。」他轉頭看我,我道,「別吹了,我已在黑暗裡待得足夠久。今晚就點著燈睡吧,亮堂點兒好,我也可以好好看看你。」

  這話觸碰到了陌溪過去的記憶,一時讓他忘了現在的場景,他稍稍彎了背脊,放鬆下身子,在我掌心輕輕寫,「以後不會讓三生一個人待在黑暗裡了,我會一直都在。」

  我眯眼笑,重新給他蓋好了被子,然後把自己涼涼的腳伸到他的被窩裡面去,借著他的體溫溫暖自己。

  掌心有點癢,是陌溪在被窩裡抓住了我的手慢慢寫著:「你腳上裹了藥,別蹭掉了。」

  陌溪寫的東西我沒有聽進心裡,倒是他指尖在我掌心摩擦出的癢癢的感覺一直癢到了心尖上,我抓了他的手,倏爾道:「陌溪,咱們今天洞房吧。」

  陌溪渾身一硬,像是被什麼東西轟了腦袋一般,連呼吸聲都沒了。

  我在被窩裡抓著他的手,掰著他的手指給他一個一個的數:「你瞅,第一,我喜歡你,第二,你喜歡我,第三,現在夜深人靜,咱們躺在一張床上,依著話本子的規矩,都這樣了還不洞房,那簡直是天理不容的事。」

  陌溪瞪大著眼看我。我湊過臉去便要親他,但見他驀地回過神來似的驀地抬起手,將我的嘴捂住,稍一用力推開我的臉。紅得像被蒸過一樣的腦袋輕輕搖了搖。無聲的說著不行。

  我蹙眉:「為什麼不行?」

  他捂住我嘴的手指往上爬到我的腦門上,像是畫咒符一樣在我腦門上寫著:「我們還不可以。」

  心裡邊暖暖的感情被他這幾個字吹冷,我琢磨了一會兒:「你是覺得咱倆的身份不被世人所融,所以與我洞房?」

  陌溪紅著臉搖頭,他牽了我的手,在掌心寫道:「應該有個婚禮。」他頓了頓,解釋「我現今身份不允,所以暫時無法給三生什麼名分,我怕委屈了你,也怕辜負了你,所以待得有朝一日,時機允許,我定娶三生為妻,令天下皆知。」

  他這番話,讓我想起了第一世的陌溪。

  原來,這便是陌溪的本性啊,對誰好,就全心全意的對她好,生怕給不了她保障,生怕對不住她。多麼慶倖我能成為陌溪的那個她。但是……

  我輕歎:「陌溪,你辜負的是大好春光。」

  他紅著臉只顧埋頭在我掌中寫:「我還是睡地上……」

  我縮回自己的被子裡蓋好:「三生不會強了你的,陌溪別怕。」

  翌日一大早陌溪便穿上衣服出門了,說是我腳上的傷口還沒好,今天該換藥了,他去摘點藥回來。他語氣裡藏著濃濃的擔憂,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沒多想,只擺了擺手讓他走了。待我睡醒,已是日上三竿,起了床,我一穿鞋才看見,自己腳上的傷還在嘩啦啦的流血。

  我一愣,這才想起,這傷是我自己用法術弄的,草藥哪能止住血。這傷口看得我自己都發怵,更別說陌溪了。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日,心裡估摸了一下時間,陌溪出門的時候約莫是兩個時辰前,他去找藥應該是急著往回趕的,但是現在還未回……我心裡莫名的起了幾分擔心,推門到院子裡,但見石大壯領著夏衣從外面提著野菜回來,我道:「你們可有看見陌溪?」

  石大壯奇怪:「他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了麼。」

  我心裡擔憂,此處離他們先前的戰場不過一匹山的距離,若是繞路走過來今天也能走到這裡,白齊的人如果遇見了陌溪……

  我正想著,忽聽遠處有馬蹄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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