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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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常又打了個寒顫:「你是沒瞧見戰神發火的模樣。知道你先一步跑了,他神色陰鷙得仿若閻王搶了他女人一樣。駭得閻王現在都還在尿褲子。」 「他很生氣?」我奇怪,這不應該啊,閻王不是說他上一世算是欠下我恩情了嗎,怎麼還生氣?不過算了……陌溪從來都是在生我不明白的氣。 黑無常抱著手打寒戰不答我的話,我把目光投向白無常,常年冷聲冷色的白無常此時也動了動眸光,帶著幾分嘆服道:「閻王殿的豐鎮黑石磚被神君一腳踏為齏粉。」 我渾身僵了僵。豐鎮黑那種石頭可是比我這石頭堅硬了個數百倍…… 我怎的忘了,在他歷劫的這三生中,我是強於他數倍。但是終歸我還是得回到冥府,他終歸也會曆完劫數,彼時他是戰神,我是個小小三生石靈…… 我拽住白無常的手臂,雙眼淚一包:「白大哥,到時候你一定要救我!」 白無常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道:「三生,賣萌可恥。」 我淡然的將淚花一抹:「這招對陌溪管用。」 黑無常拽著白無常道:「不和你多說,我哥倆先走了。你自求多福。對了,此生他投在次陽山下的一戶農戶家中,你若要勾搭,趁早。」 還用他們提醒。我連夜趕到次陽山下,豎著耳朵在山下村莊中轉來又轉去,等著哪家響起嬰兒的哭聲。 可是除了有幾家燈火亮了整夜,我等到天邊星辰都快隱沒,也沒聽見哪家有產子後的嘈雜。 我立在一家農戶的房頂上苦惱,黑白無常定是送陌溪投胎來的,他們給我說的消息絕不會錯。陌溪到底投去哪裡了呢?正想著,忽然餘光瞥見一男子鬼鬼祟祟的自茅草屋中跑出,他懷中似抱了個什麼東西。 腕間的印記一熱,我心中暗道不妙,連忙跟了上去。男子行至村外河邊停下,左右張望了一會兒,突然將懷裡的東西扔入了河中。繈褓散開,一張嬰兒的臉驀地映入我的眼中。 我大怒。縱身上前,揮手一掌將男子拍得暈死過去。掠過水面,將陌溪撈起。 待站穩一看,一張烏青的小臉,嘴巴張張合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怔愣得呆住。 陌溪……此生竟是啞的! 啞子,謂之不祥。 所以生產後才沒有一點聲音,所以他父親才將他抱出來扔掉,所以……即便是有三生,陌溪此生也註定有樣東西求不得了…… 將陌溪救回之後,我犯了難。 我琢磨著陌溪此生有缺陷,應當避世而居,這樣才能省得俗世閒言碎語的煩擾。但轉念一想,要過怎樣的生活應當由他自己決定才是。而且他此生還有劫數要渡,我若一味的護著他,致使他最後應不了劫……天規應當不會饒了我。 於是我握了陌溪小小的拳頭,在他還沒完全打開的拳心中塞了一枚銅錢道:「陌溪,正面,我們就隱於市,反面我們就隱於野。拋拋看。」 他轉手便把硬幣砸在我臉上,皺著眉頭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我心下覺得,其實現在的陌溪喝的那碗孟婆湯或許還沒起效果,否則他怎會捨得對貌美如花的三生動手。 我瞅了瞅彈落在地上的銅錢道:「你說的,隱於市。」陌溪銜著拳頭,津津有味的舔著,口水糊了滿下巴都是,哪有空理我。 九重天上風華絕代的戰神,投了胎下來竟是這麼一副醜得慘絕人寰的模樣…… 我尋思著,現在若是將他這形容畫下來再拿給以後的他看,彼時他的表情定是妙不可言的。 既然陌溪說要大隱隱於市。我便琢磨著怎麼也得隱個大點的市才不至於逆了他的意思。想來想去覺得京城最符合要求了,於是當天晚上騰雲駕霧了一番,隔日便到了京城。 我想我現在是要帶著陌溪長大的,斷不能因為我的原因讓他的童年過得顛沛流離居無定所。我收斂了渾身的陰氣,決定不到必要時絕不使用法術。 我租了一間小屋,將窩安置好了。然後望著陌溪深深思考著不用法術後,我們的生計問題。 我戳著他的鼻子:「你會幹啥?」 許是這語氣過於鄙視,他表示不滿的吐了我一手的口水。我默默的反手將口水擦在了他的頭髮上。 他張著嘴叫不出聲,兩個小拳頭拽得緊緊的推我。 「我就現在能欺負欺負你了,回頭你做了戰神,還不知要怎麼收拾我呢,我可不能虧了本去。」於是越發厲害的將一手的口水都糊了上去。 第二天,我仍舊在思考生計問題。 用法術變出錢來並不是什麼難事,難的是,怎麼讓鄰居不奇怪,你坐在家裡便能生出錢來。我抱著陌溪坐在門口,正愁眉不展之時,一個醉漢搖搖晃晃的路過我家門口。我望著他的背影盯了好一會兒,又轉過頭來問陌溪:「你喜歡喝酒不?」 他咬著手指睡得正香。 七年後,京城城東,有間酒館。 我敲了敲櫃檯的桌子,櫃檯裡的正在算賬的掌櫃抬頭看見是我,笑道:「三生小姐,今日怎麼有空來酒館看看?」 「我在家沒找見陌溪,想著他可能跑到這裡來了,便過來看看。」我左右看了看沒尋見陌溪的影子,順口問道,「最近生意如何?」 「最近生意還不錯,小姐要不要查查賬?」劉掌櫃是個溫厚老實的老頭,我素來信得過他。而且開個酒館不過就是打個幌子罷了,真正要用錢的時候,我反手一轉便有了。 我擺了擺手說不用,餘光掃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樓上晃了一下,抬眼看去,正是陌溪。我笑著沖他招了招手:「陌溪!回家吃飯了。」 陌溪見是我,欣喜一笑,邁著腿便急急撲了過來。 來喝酒的客人有的不由發出了奇怪的咋舌聲。劉掌櫃見狀不由搖了搖頭:「小姐還年輕,老是帶著小少爺免不了引人誤會,長此以往,怕是會耽誤終身啊!」 我告訴他們陌溪是我撿來的孩子,當弟弟一樣養。熟悉我的人,對我這一「善良」之舉總是報以歎息的神情。 陌溪奔到我身邊,恰恰聽到這話,不解的望著劉掌櫃,又轉頭看著我。我蹲下身替陌溪擦了擦臉上糊到的灰,不甚在意道:「誤會就誤會,難道我還會對他們有什麼想法不成?我這終身,有陌溪就夠了。」 陌溪像個小大人一樣,笑著替我理了理額前微亂的發, 劉掌櫃又歎道:「三生小姐終歸是年紀輕了些。」 我牽起陌溪的手,對劉掌櫃正色道:「我不是年紀輕,我只是長不出皺紋和白髮。」因為石頭生毛已是相當困難,更遑論要長褶子…… 劉掌櫃只當我在說笑,我也不想解釋什麼,牽著陌溪,慢慢走回家去。 吃飯的時候,陌溪突然很著急的給我比劃著什麼,我看了好一會兒才知道他在問我,我會不會和別人走了。 我不動聲色的給他夾了個雞腿:「你希望我和別人走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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