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五三


  我撇嘴,不以為然:「我插手了,你咬我呀。」我使喚呼遺,「拖住他。」

  「站住!」重華的怒喝被我甩在身後,我直奔萬隔樓而去。背後呼遺與他過招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我生在冥界,雖不司鬼差一職,但是勾魂引路的活確實天生就會做的。雖然不能做得那麼專業……

  登上萬隔樓頂,入目一片空曠,在正中的香案上供了一個牌位,上面什麼字都沒有。但是卻很乾淨,看得出來常常有人來打掃。

  我左右找了一下,實在沒看見重華師父的魂被鎖在哪兒,正撓頭之際,忽覺一點微光自頭頂照下。我尋著光看去,見一隻燭火被架在房梁之上,燭火之上有一張畫,仿似畫的是個人。

  我跳上房梁,仔細端詳著那畫。

  一個白衣女子的背影,形容打扮和如今的重華修仙者們沒什麼差別。只是她手中握著一枝紅梅,身子微微往前傾,似乎正在嗅梅。

  我心頭微微一跳。

  若不是看見下方落款:正武十年,流波十里亭作。我還真以為是上一世的陌溪為我畫的畫流傳到這裡來了。

  聯繫著前面事情一想,不難猜到,這畫中之人就是重華的師父。

  原來他師父與我如此像麼?

  重華他傾慕的人,原來是這樣的啊……

  我失神的想伸手欲觸碰那畫,但指尖離畫三寸處,卻被一道金光一擋,生生將我彈了回來。

  結界。

  那女子的魂魄一定是被鎖在這裡面的。我凝氣於掌心,一掌拍在結界之上。金光晃了兩晃消失了。我欣喜的把畫摘下。不出所料,裡面果然有一團白花花的東西。

  魂魄我見過不少,卻從來沒見過虛弱成這樣的。想來我要是再晚來幾天,這貨應該就消失得乾淨了吧。

  撚了一個決,我輕而易舉的解掉了鎖魂之術,將她捧在手心裡,我輕輕呵了一口陰氣將這虛弱的魂魄護著,讓她不至於在去黃泉的路上散掉。

  我捧著她躍上九重高樓之顛。將她往天上一拋。她卻不走,在空中沉沉浮浮,似想把流波守到最後一刻。

  我道:「且去吧,今生之事已成了過往雲煙,再是眷戀也回不去了。」想了想又道,「冥府的鬼都是極好的。你說你認識三生,他們興許會給你開開後門。」

  魂魄猶豫了一番,慢慢向下飄去,我盯著她,只見她晃晃悠悠飄去了重華的寢殿。

  此處視野極好,我遠遠眺望下去,還能看見重華與呼遺打鬥的身影。呼遺明顯處於弱勢,但是仗著一股拼命的狠勁兒,一時沒讓重華脫身。兩人之間招式越鬥越快,便在此時,那團雲一樣的魂魄恰好飄至呼遺身前。

  許是此時的陽光角度太刁鑽,但見呼遺身形猛的一顫,失神得望向那魂魄的方向,躲也不躲重華的攻擊,任由清虛劍直直刺入他的心窩,穿胸而出。

  血濺了一地,好似紅梅盛開。

  呼遺本該是看不見魂魄的,但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我想他挨重華這一劍定是挨得心甘情願。

  我揮了揮手,將這兩個魂魄一同送去輪回的路。他們能一起看見開了遍野的彼岸花,或許他們還會在我的真身上刻上兩人的名字。

  我立于萬隔樓上,目送他們離開。轉過眼,卻只覺一股強烈的寒氣撲面而來。

  遠遠看去,梅林間的重華正盯著我。

  封印之術被打破,林間的雪融成了小溪,紅梅花一瓣一瓣紛紛零落,重華立於其間,眉目肅然,目光冷冽。

  我突然想起這一世的他看見我說的第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想來,此生我對於他,確實是「異」了一點。先是毀了他流波千鎖塔,放了狼妖呼遺,引得群妖攻上流波,現在又放了他師父,讓他愛慕的師父與呼遺同入輪回。

  重華仙尊大概心裡是厭惡我極了吧……

  原來,想轉嫁給他,終究還是我自己做的一個夢呢。

  我心裡忽然閃過了一個想法,會不會這一世與他怨憎會的,不是呼遺,而是……

  我?

  我又變成了他的劫數?若是如此,他現在恨我幫了他的敵人,我現在心裡有幾分怨他不明我心意,此刻才算是應了劫他怨憎會的一劫吧!他的劫還沒有渡過?

  可我變成了他的劫,那我又要怎麼讓他渡過呢?

  而且……就算我祝他渡了劫,待回到地府,陌溪又得沖我扔火團團了吧……

  我一聲歎息,有些苦惱的揉了揉額頭,然而不等我這方心中念頭落地,我眼角的餘光忽的瞥見不遠處的梅林,有個穿黃衫的妖怪打開了木屋的門。

  我心中一淩凜。長安在裡面!

  無暇他顧,我縱身一躍,急奔至木屋前,剛一進門便看見黃衫妖怪正掐這長安的脖子,長安雙腿不停的蹬踹。

  我手中凝聚陰氣,一掌便拍上去,黃衫妖怪側身一躲,回頭來慌張的擋了我兩招,可他哪是我的對手,當下,我屈指為爪,直取他的心房,眼見著便要取了他的心肺,他周身卻猛地騰出一簇白煙,礙了我的視線。只見一件黃衣驀地只白煙裡飛出。

  我冷哼一聲:「這種把戲也想騙我?」

  不看黃衣落下,也未等白煙飄散,我一步邁上前去,摁住長安的脖子。此時長安的嘴裡還露出一截小黃蛇的尾巴在詭異的搖晃。

  這種蛇妖最喜食小孩內臟,會化作真身鑽進他們嘴裡直至將五臟內腑食盡為止。我擒住蛇尾之時,蛇妖先前拋起來的那件寬大的衣袍正好落下罩在了我的背上。

  我此時哪有心思管他的衣裳,徑直往蛇妖的身體裡灌了一股陰氣,將它生生震死在長安腹中,然後緩緩將其從長安嘴里拉出。

  便在此時,我我忽覺後脊一涼,只聽一聲血肉刺穿的聲音。

  我低頭看去,清氣盎然的清虛劍穿過我的腹部。彼時痛覺還沒有傳入大腦,我只得帶著三分茫然七分不敢置信的轉頭一看。

  隔著彌漫了整間屋子的白煙,我看見了重華清冷的雙眼漸漸投出幾分愕然,然後任由愕然與驚駭侵佔了他所有的表情。

  腹部痛覺襲來,我腿一軟,摔坐在地。

  重華像是被我拽了一把似的,單膝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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