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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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狠狠唾棄了一番自己的沒出息,可我著實也是這樣想的。 這些時日裡,只要重華對我的異常安靜表現出有一點點的不習慣,我心裡還是會找到安慰的,還是會覺得,看,我雖然來晚了,讓他師父搶了先機,但我還是能後發制人的,還是可以在他心裡擠出了點位置的,說不定以後時間長,我還能擠出更多位置來。 但我好像太高估自己了。 我不是重華的心頭癢。也沒變成他的「習慣」。 他自始至終沒來找過我。 我拽著長安說我氣得胸口痛,長安怯怯的安慰我:「其實……我覺得仙尊對你挺好的,任你在院子裡隨便走隨便躺,你炸了仙尊心疼的梅樹,他也沒與你計較。」他小心的打量了一眼我的神色,繼續道,「先前,仙尊還著我師兄給過你找話本子來看,師兄當時聽到仙尊佈置的任務時,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大家都說,從沒見仙尊對哪個妖怪這麼好過。」 我心頭微微一動,最後卻歎了一聲,捏捏長安的臉,道:「那是你不知,我對他有多好。」 或者說,他不知,從前陌溪對我有多好。 我與重華如此僵持了幾天,終是等到一日,流波的天空陰沉沉的,漫天的妖氣熏得我都睡不著了。 知道是呼遺攻了上來,長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嚷嚷著要與流波共存亡。我嫌他吵,兩巴掌將他拍暈了鎖在屋裡。獨自在林中逛了一會兒,不久便聽見外面的廝殺聲。 我歎氣,人類就是奇怪。殺人就殺人嘛,何苦叫得那麼撕心裂肺?活像吼一吼就能讓對方猝死一樣。 「嘭」!一聲巨響。我見半空中的結界突然亮了亮,然後瞬間化為灰燼。空中立著一人,黑衣長髮,正是呼遺。他眼神在梅林中一掃,看見我便落了下來,道:「我素來不喜歡欠著別人,你放我一次,我放你一次,從今往後再無相欠。」 我又是一聲歎息,這貨不愧是大國師的轉世。這種自作主張施恩於人的毛病真是一模一樣。 我正要開口說我不走。 只聽身後一聲冷哼:「你們誰都別想離開流波。」 我轉身,多日不見重華他竟是消瘦了一些。他拿著劍指著呼遺:「先前讓你僥倖逃離,如今你卻敢再犯流波,既不知死活至此,我便將你挫骨揚灰以慰我流波之名。」 我看著他這表情,只覺心中鬱積更甚。我拍了拍呼遺的肩膀道:「上次我既能放了你,這次也能助你逃跑,你別怕。」 呼遺側目看我。重華神色冷冽,沉聲喝道:「休得胡鬧!」 我索性退了兩步,躲在呼遺身後,扭頭不看他,來個眼不見為淨。 重華那方傳來的氣息莫名的更壓抑了一些。 呼遺涼涼一笑,盯著重華道:「重華仙尊,我知你殺我容易。可你流波的弟子能否抵擋得住外面妖怪的攻擊?你流波的修仙者們,是否人人都如你一般道術高深?」 重華眉目間殺氣更重。 呼遺又道:「重華,你若願答應我一事,我定有辦法讓你流波不傷一條性命便擊退眾妖,而且事後呼遺這條命交由你處置。」 聽了這話,不說重華,連我也不甚詫異。他費了這麼多功夫打上流波來,只為了給自己增加與重華談判的一個籌碼?一時,我對他的那個要求好奇不已。 重華默了會兒:「你待如何?」 「放她去投胎。」呼遺聲音緊繃,隱忍著疼痛與悲哀,「她早該安息。放了她!」 聽聞這話,重華眉目又冷了三分:「我流波行事,不需外人指使。」 呼遺情緒激動起來:「她好歹也曾是你師父,教養你長大!你們已經生生將她囚困了二十年,再拖下去,她只會消散於世間!重華,你當真修得一副鐵石心腸?」 我挑了挑眉,斜眼瞟向重華。 見他默了一瞬,而後面無表情道:「她當初背叛流波,致使流波曆千年大劫,元氣大傷,門人死傷無數,依門派規矩,對她處以鎖魂之刑是理所當然之事。」 鎖魂。便是鎖住魂魄令鬼差無法勾走,讓靈魂逗留世間直至生氣耗盡枯竭而亡。對於留在人間的魂魄來說是個極其殘忍的法子,因為魂魄一旦消失,便永遠無法入輪回了。然而這個術法對於冥界來說卻是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法術,因為能到地府的都是魂魄。每個生前做過惡事的魂魄會被鬼差施以此術帶去閻羅殿接受審判。 我本以為這凡間應當沒人會這樣的法術了,沒想到流波竟還有流傳下來。 二十年,足以使一個魂魄灰飛煙滅了…… 我琢磨了一下,鎖生魂是大忌,是犯天條的舉動。而今這重華恨呼遺,呼遺恨重華,應當是怨憎會這劫數應了。此時若是沒讓呼遺將那魂魄放出來,不久那魂魄消散了,重華定是會被天雷劈上整整三十六道,以他現在這血肉之軀,怕是一記都接不下來吧。 想到這裡,我拍了拍呼遺的肩:「那個什麼魂魄,你可知被他們困在哪裡?」 呼遺轉頭看我,重華眼神也落在我身上,緊皺的眉頭仿似恨不得將我夾死:「休要胡亂攙和。」 休要如此,休要那般,他就像個迂腐的老頭子在教養調皮搗蛋的小孩一樣,我撅了撅嘴,心道他這世的性子真是不討喜。 但我卻不能因為這一世的陌溪不好而讓他沒法渡完劫數。他若是在這一世被天雷劈了,那我下一世去勾搭誰才好? 我好脾氣的忽視了他,只盯著呼遺又問了一遍:「她在哪兒?」 呼遺眼神一亮,他見識過我揮一揮衣袖便毀掉了千鎖塔的能力,心裡還是信我的。他指著不遠處一座雄偉的九重高樓道:「萬隔樓頂。不過她當年被施了術,破術之後還得有引路者……」 千鎖塔,萬隔樓,若不是我誤打誤撞闖進這齣戲中,他們一個永鎖千鎖塔一個永困萬隔樓,這是要他們永世不得相見啊…… 我想,這未免也太過殘忍了一些。我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怕,我幫你。」話音剛落,一道殺氣直愣愣的紮在我手背上,重華眼中戾氣深沉:「休要插手我流波內事。」這麼些天,他終於拿正眼看我了,卻帶著那麼多冷漠與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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