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三一


  我正色道:「這得看那琴用的是什麼木,好的木頭烤出來的肉自然是香的。這鶴也不能太老。老了殺起來也不大雅觀。」

  他嘴角一動,冷漠的臉有一角似已崩塌,他穩住情緒,聲色比先前更冷三分:「不許再動我的梅。」

  我搖頭,理直氣壯道:「不行。」見他臉色難看得要發怒,我解釋道,「若不是我閑,實在閑得無聊透頂了,我怎會來砍你的梅?所以殺死你梅花的最終兇手是我的無聊,若是我不無聊了,自然不會理會你的梅花,而且先前我在那結界邊嚎了如此多日,你都不曾理會我,逼我做出今日之舉的是你。你若不想我動你的梅……」

  「你待如何?」

  「你得給我話本。最新的話本,還有瓜子和清茶。」

  「流波從不伺候人。」撂下話,他轉身就走。

  我涼涼道:「這梅花不肯長,能成這副規模得長了不少年吧,得來不易啊,我會儘量替你節約一點的,一天砍一棵,保證棵棵都物盡其用,絕不浪費。」

  那邊離開的身影微微一頓。

  翌日,我一覺醒來,地上便扔了不少話本。

  我翻著這些故事,捂著嘴偷笑。陌溪啊陌溪,今生你就是個傲嬌!

  有了話本的陪伴,我的日子要好過多了,左右在地府也是過這樣頹廢糜爛的日子。我還不如在這裡一邊守著陌溪,一邊伴著晴雪暗香,樂得自在逍遙。

  可這逍遙的日子總是難免混進一點奇怪的東西來。

  是日,天氣不大好,我在小院裡溜了一圈,擾了重華幾聲,如往常一樣沒人搭理,我正打算回房躺著,忽見結界外西邊的天上飛過來一個人,我細細一打量,這可不正是前些日子遇到的漂亮道姑青靈麼,她這可是除妖回來了?

  我這方尚為猜完,便見那道姑去勢一改,徑直向我這處梅林撞來。

  陌溪這圈禁之術可沒有分別妖魔鬼怪的功能,但凡不經主人允許私自闖來的,除非是法力強大得能將這結界撞毀,否則必定被擋在結界外面,以道姑這速度摔下來,無異於一頭栽到青石板路上,必定當場摔成肉醬。我忙拍著結界大喊:「哎!你流波的道姑要摔死了!哎!陌溪!」

  我這後兩字剛一出口,忽見主殿內一道白光箭似的直直沖向天際,將那道姑一接,身姿瀟灑的落了下來。

  看樣子是落在結界裡的,目測應當離我那小屋挺近,我小步跑了過去,還沒靠近便聽見那道姑嘔血的聲音。我探近了一看,只見道姑緊緊拽著重華的袖子,而重華一邊替道姑把脈一邊冷聲問:「青靈,何人傷你?」

  青靈道姑只艱難的吐出「靈玉山」三字,而後便一口血湧出來,堵住了她的嘴,她沒喘上氣,被自己的血嗆暈了過去。

  重華忙扣住她的手腕,將體內仙氣源源不斷的往道姑身體裡送。然而越送他的臉色便越是蒼白,那道姑嘔的血也越多。

  我閑閑道:「你再不撒手便當真要害死她了。」

  重華也察覺到了異樣,我話音剛落,他的氣息便收了回去。

  他前段時間才受了傷,估計不大能經得住折騰,這一會兒功夫以讓他額上生了冷汗,我貼心的將青靈道姑身上尚還算乾淨的衣服撕下來一塊遞給他:「擦擦汗。」

  重華調整了一番內息,睜眼瞥了我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將道姑打橫抱起便要往外走。我也不追,只坐在雪地上道:「她受的傷,你們道士治不了的。」

  重華腳步一頓,回頭看我:「你如何知道?」

  「看你方才為她治傷便知道啦。」我招了招手,「你將她放下,我能治她的傷,唔,或者說,我能解她的毒和咒。」

  重華蹙眉,仍舊放不下心中對我這「其心必異」的傢伙的戒備,對於他這樣的態度我雖不大高興,但因著是陌溪,這些不高興我便也通通忍了下去:

  「我之前見過這道姑一次,膚白貌美,氣色紅潤,身體極佳,這三點她雖及不上我,但在這人世間也算個佼佼者了。可她如今印堂發黑,雙頰凹陷,膚色暗黃泛烏,這一看便是體內有毒的徵兆。再者,你助她調理內息時,自身亦是受到影響,可見她這傷是會過渡到他人身上的。而法力這種東西一旦傷了誰,是斷不會從一人身上過渡去傷害第二人的,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毒了。最後,我瞧她呼吸紊亂,吐出白氣寒且陰冷,嘔出的血略帶黑點,以我所見,這當是陰瘴之毒。」

  重華眸中的戒備稍稍隱去了些許,想來是信了幾分我的話。

  我拍了拍身前的雪地,讓重華將道姑放下:「你說,這來自幽冥地府的毒,你們流波道士能解嗎?」

  其實這陰瘴之毒滿地府都是,空氣裡飄著,忘川河裡淌著。只不過到地府的,不是鬼魂便是神仙,這些瘴毒對他們都沒什麼影響。而常年生活其中的靈物鬼差更是練就了一副在陰氣瘴氣中提高修為的本事,對我來說,這實在是在熟悉不過的氣息了。

  是以,這道姑一落下來我便看出其中倪端了,說這麼大一堆話給重華聽,不過是想顯擺顯擺自己的學識淵博,以讓他對我刮目相看繼而傾心以待罷了。

  「另外你瞅瞅她的額頭,那看起來像被蚊子叮了個包的紅點裡,可是有咒印呀?若我沒看錯,這應當是讓人記憶混亂的咒術,這個妖怪,看來不想讓別人知道道姑經歷的事呢。」

  重華將青靈的額頭細細一看:「你還識得咒術?」

  「前些天你抱給我的那堆話本子裡面恰巧有一本關於咒術的書。我閑來無事,便翻來一同看了,奈何領悟力是一等一的好,將那裡面的東西學了個大半了。」

  這後半句自然也是自誇的話。我先前在冥府便學過了一點咒術基礎,只是沒常用,該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前些天在重華抱來的那堆話本子裡翻出了一本關於咒術的書通篇看了看,只能算是溫習了一遍舊知識。若真要論「學了個大半」只怕還差那麼一點……

  不過好在這個道姑現在中的只是較低級的咒術,以我之能,大概還是能解的……吧?

  重華皺眉問我:「你知曉如何替她解咒驅毒?」

  「自是知曉的。」我奇怪,「你身為流波仙尊,卻未學咒術?」

  他皺眉:「我修習的是仙家心法劍術。」

  言下之意卻是有點看不起咒術的樣子,我撇嘴,不以為然,沒再接他的話。

  場景一時靜默。

  青靈道姑在我倆之間抽搐著四肢不停的嘔著黑血。

  重華約莫是在等著我自覺自願的去治療青靈道姑。但我為何要自覺自願的去救她呢,我希望這一世的陌溪能放下他的姿態來拜託我。

  終於,在刺鼻的血腥味下,重華眉頭皺得死緊的主動開口與我談條件了:「你要如何才肯治她?」

  這句話當真問得太好了。

  「我要你成為我的人呀。」

  重華眉頭一蹙,厲聲喝道:「荒唐!」

  唔,果然這個要求還是太激進了麼,我沉思了一會兒,忍痛退了一步:「那你就親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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