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你在遙遠星空中 | 上頁 下頁
一二三


  是呀,荏九本來好好的,是他執意要下去。楚狂咬牙,接下來的一路更為沉默。直到讓荏九吞下草藥,眼看著荏九的頭髮慢慢變回黑色,他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而心頭一松,身體就好似再也撐不住了一般,往旁邊一倒,摔坐在藥草地裡。

  耳朵裡飄來付清慕哎哎直叫的聲音:「你別暈呀!你也倒了,你們倆大活人讓我一個人怎麼扛回去!」

  就拽住腳拖回去吧。楚狂心頭想,反正再添點皮肉傷也不算多。

  耳朵裡的服侍系統告訴他,身體啟動了自動調節的狀態,他不知道這一睡會睡多久,在這樣的節骨眼上,他真是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在睡眠上,儘管他知道這是必要的。

  意識消失之前,他唯一的想法便是一定要在荏九清醒過來之前睜開眼睛,不然,她得有多麼自責與擔心……

  楚狂醒過來的時候是深夜,破敗的木桌上點了豆大的油燈,昏暗的燈光將荏九的影子投在牆上,輕輕顫動,一如那日在他頸邊顫抖的唇瓣。

  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手裡拽著他那件黑色外衣。

  楚狂起身下床,走到荏九身邊,將她手中的衣服仔細一看,才發祥她是準備拿針給他縫補衣裳來著。

  因為是她抓破的,所以想幫他補起來麼……楚狂心頭微微一軟,但接著又是一聲無奈的歎息,她怎麼就沒想過,他的衣裳連這裡的箭都穿不透,針……又怎麼能紮破呢。

  看著桌上歪了針頭的好幾根針,楚狂覺得有點好笑。

  他能想像到荏九在這裡與衣服和針較勁的模樣。較真蠻幹而略笨……

  他輕輕地從荏九手中將衣服拽過來,但是卻在微微用力的一刹那,荏九猛地驚醒過來,下意識地把他的衣服往懷裡拽,然後緊緊抱住,接著才抬起眼睛看楚狂:「我的。」

  她說得有幾分戒備。

  油燈的光線很昏暗,但楚狂還是能清晰地分辨出,荏九現在眼睛的顏色是紅色的,不是平時那種能一眼看見自己身影的清澈黑色。

  楚狂愣了愣:「荏九?」

  荏九呆了好一會兒,才往旁邊的床榻上看了看,接著回頭琢磨了一陣:「楚狂嗎……」她好像要靠別的物什去記憶,「床上躺的是楚狂,現在床上沒人,所以你是楚狂嗎?」

  楚狂喉頭一哽,知道現在就算有草藥壓制,在經過之前一次同化之後,荏九身體果然又差了一些。

  如果有設備可以研究草藥就好了,如果能提煉出草藥裡面使荏九清醒的元素,再加以煉製,效果一定會比現在好的。

  楚狂心頭有無數的「如果」,但此刻卻全都無法實現,他只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輕輕點頭:「我是楚狂。」

  停了這話,荏九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將手中的衣服遞給他:「我想幫你縫好的,可是好像做不到。」楚狂接過衣裳,這件制服大概是他行軍生涯當中最破爛的一件了吧,但是楚狂認為,就算以後哪一天他回到了旭日艦隊,擁有了功能更強大的新制服,這一件,也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丟掉的舊衣。

  荏九還牽著衣服的另外一頭,用指尖輕輕摩挲:「對不起呢,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

  「荏九。」楚狂喚了她的名字之後卻默了許久,最後只望著她已變得鮮紅的眼睛輕聲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不知道被藥物控制的身體會是什麼樣子,但是他親眼看見了荏九的痛苦,他熟知荏九的脾性,所以他更加明白能讓那麼逞強的荏九說出將她關在那裡的話,當時她的心裡是有多麼的掙扎絕望。

  但不管再如何痛苦她還是撐了下來,為了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許諾撐了下來。

  這麼堅強的荏九,怎麼能算是什麼事都做不好呢。

  她已經足夠讓他震撼了。

  荏九愣愣地看了楚狂許久,然後慢慢眯著眼笑開了:「楚狂,你好像對我越來越溫柔了呀。」她問,平靜的聲音裡面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她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起來,洩露了她想掩蓋住的心裡的緊張。

  楚狂靜靜看了她許久:「我不知道。」

  他說著和荏九想像中一樣的答案,但是荏九的目光還是微微垂了下去,微微失落的表情像是一把利刃紮進了楚狂的心尖。

  「那你說過的嫁我,都是在當時哄我嗎?」荏九想想,有點氣憤地撓了撓桌子,這一撓就徑直將木頭桌子撓出了三道指印。她似被自己鋒利的指甲嚇到了一樣,連忙收回了手,有點委屈地把兩隻手縮在懷裡,像是想要把它們藏起來不讓人看見一樣。

  像小孩一樣的舉動,卻惹得楚狂心憐。

  他一聲不吭地將荏九的手抓住,把她手掌摁在桌子上,然後從破破爛爛的衣服裡面摸了許久,掏出一個像小剪刀一樣的東西,剪刀刃口有微微紅光在閃爍,楚狂也不與荏九解釋將她手指一根根捉住,然後幫她修剪指甲。

  荏九也不動,任由他處理著自己的「武器」。

  「荏九。」一隻手指甲修剪到了一半,楚狂忽而開口,聲音與平時沒有兩樣,但一字一句聽起來都更為斟酌與慎重,「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因為見你難過時,有個詞能定義我的心情,是心疼。見你微笑時,有個詞能定義我的心情,是開心。見你痛苦,我願以身代之,見你落寞,我願予你所求。」

  十根手指頭修剪完,楚狂望著荏九的眼睛,慢慢道:「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但如果你問我,我是如何看待你,如果你一定要一個絕對的定義,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是唯一讓我想與之牽手,共同走完後半生的人。」

  荏九傻傻地看著楚狂,好像不明白自己一句問話,為什麼能換得楚狂如此長篇大論的言語,好像更不明白,為什麼楚狂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荏九眨了眨眼睛,忽然一抬手摸上楚狂的額頭:「你生病了嗎?身體不好?命不久矣?還是被我打壞了?」

  那麼正經的一段話之後換來荏九這個反應,楚狂一時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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