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你在遙遠星空中 | 上頁 下頁
二六


  他神色如常,荏九便真當他這一瞬的晃蕩只是瞬間頭暈而已。

  安葬了王家父子,荏九把自己與楚狂的安排告訴了土匪乙,此時已經有些人睡著了,她沒有叫醒那些人,只與還醒著的人們一一道別,因為過了今天,他們以後再見的機會,恐怕是沒有了。

  「真可悲。」往回山寨的路上,楚狂搖頭道,「你們的通訊手段竟如此匱乏,這樣說來,一次離別,豈不是再也不能相見。」

  「最痛苦的莫過於生離死別。」荏九斜了他一眼,「說得好像你們那裡的人不會經歷這種痛苦一樣。」

  「死別無法避免,不過生離在森龍星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全星系信號覆蓋,就算是在星系最遠端的兩顆星球上的人都可以在想要的時候看見對方等比例實體影像。這是再普及不過的事情。」

  「在千里之外還能看見?」

  「千里?」楚狂進行了一下單位換算,他的表情忽而略帶輕蔑,「當然。」

  荏九一默:「你這種表情真想讓人撕了你的臉……」

  這一晚,荏九離開了自己熟悉的人們,並且清楚地知道她不可能再與他們相見,她心裡雖然傷感,但這種情緒卻在與楚狂趕路中的閒聊裡慢慢消磨。

  她知道那些她喜歡的人們會在別的地方繼續安樂的生活,走出陰霾,找到另一個家鄉,成功地替換掉支梁寨,然後認識新的鄰居,替換掉以前鄰居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然後大家都會繼續好好活下去。

  這就夠了。

  這一路走了很長,直到走到第二天中午兩人才回了支梁寨,寨裡已經被一把火燒光了。如楚狂所言,這裡根本就沒人看守。

  荏九輕車熟路地回到自家房子那兒,看也沒看被燒焦的房子一眼,徑直繞到後院,那裡有棵樹被燒沒了葉子,荏九在樹下刨開了土,取出一個陶罐子,裡面放著一個油紙包成的團。

  荏九一打開,裡面有三張金葉子,一些金首飾還有幾顆指甲大的圓珍珠。荏九細細點了一下,然後放在懷裡貼身揣好。這些東西是她娘留給荏九的嫁妝,娘走之前千叮萬囑地告誡她一定要是結婚時才能拿出來,但現在情況有變,她也就不得不違背娘的遺願了,省得她現在捨不得用,回頭讓野豬來給拱了,那就虧大發了。

  「有這些錢大概夠我們胡吃海喝一陣子。當然,不知要晃蕩多久,我們還是不能胡吃海喝的。這可是我全部家當了。」

  楚狂一琢磨:「若是珍貴,不如放在我這裡。絕不會被偷搶。」

  荏九把東西捂住:「這可是我的嫁妝……」她轉眼一想,「不過給你也成。」她把東西遞給楚狂,「咱們身家性命都在上面啊,管好啊!」

  楚狂鄭重承諾:「錢在我在。」

  離開寨子前,荏九去了爹娘的墳頭拜了拜,自言自語地說了一會兒話,在楚狂的催促下,終是不舍地離開了。一步一步遠離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荏九心裡便是不舍,最終還是在寨子正門口,雙膝一跪,對著空空的寨子拜了三拜,她什麼也沒說,轉身喊了楚狂一聲:「走吧。」

  楚狂點頭應了,然而一抬腳卻「咚」的一聲暈倒在地。

  荏九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把他抱起來:「你嚇人呢!你怎麼了!」她著急地問著,卻看見楚狂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慢慢地吐出一個字:

  「餓……」

  他肚子極為配合地叫了一聲。

  荏九恍如隔世一般想起,自打他的藥被自己下過藥之後,他好像……四天沒吃東西了……

  這熊孩子……

  荏九覺得自己在山寨門口磕的那三個頭實在太過矯情了,這不,她又拖著楚狂回了寨子裡,架了火堆,拿鍋燒水,又從尚還完好的地裡刨了幾窩青菜出來,洗吧洗吧煮了。

  「我沒找到鹽,也沒有別的東西,你將就著吃點吧,先填飽肚子算數。」

  楚狂仰躺在地上,臉與青菜一種色,他費力地轉過頭,看見荏九拿筷子在一鍋菜裡面攪了攪,然後夾了一注出來,送到他嘴邊:「呐,吃。」

  楚狂嘴唇緊閉,看著那株青菜就像看見妖怪一樣:「如果我犧牲,你一定要把我這身衣服保管好。日後會有人來替我謝你。」

  荏九嘴角抽了抽:「這次我沒放別的東西,不會出事的!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萬事……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沒讓他說完,荏九忍不住了,一爪子卸了他下巴,把一筷子青菜塞進他嘴裡,扣上:「嚼!」她說,楚狂飛快地嚼了兩口,像吞老鼠一樣把菜葉吞了下去……然後不出意料地哽住了喉,楚狂捏住脖子,臉色青白:「有……毒……」

  荏九一撇嘴,舀了一勺熱湯,稍稍吹涼了喂進他嘴裡,然後扶他坐起,拍了拍他的背:「有什麼毒啊!只是吃太快噎住了!」

  熱湯把菜葉沖了下去,然後暖了腸胃。楚狂臉色稍霽。

  荏九又夾了一筷子菜葉到他嘴邊:「慢慢嚼。」她輕聲嘀咕,「又不是小孩子了,吃飯還要人教……」

  這聲嘀咕被楚狂聽在耳朵裡,他悶不吭聲地耷著腦袋,由著荏九喂他菜,心裡有些無奈,到了這個星球,他有時候確實太過無知了些。

  多吃了幾口,又喝了點湯,楚狂驚奇地發現自己竟還感覺不錯,他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專注地問荏九:「這是什麼食物?」

  「青菜啊。」

  楚狂嚴肅地把它記了下來——青菜,煮湯,需咀嚼吞咽,無毒。

  等楚狂又歇了一會兒,恢復了些體力,兩人正打算離開,忽然楚狂面容一肅,瞬間掏出武器對準一面殘壁:「出來。」

  荏九順著那個方向看去,但見一個灰衣男子被楚狂嚇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他捂住臉,顫抖著不敢說話。荏九將他上下一打量,卻是一驚,「三姐夫?」她向前走了兩步,「三姐夫,你什麼時候在的?為什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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