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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系好的紅線在我們腕間閃過一道光芒,隨即隱沒不見。

  從此往後,歲歲年年,它將一直系在我們腕間。

  此時此刻,重看這一幕,恍惚間,我想起了這根紅線被剪斷的那一天。

  我也更深刻地明白了,那時謝濯眸光中的空洞,那光芒的熄滅原來那麼令人窒息又絕望。

  謝濯的生命裡,從沒有人許諾過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只有「我」許諾了。

  而我也……食言了。

  我剪斷了紅線,不會與他在一起了,也不會陪他說話、逗他笑,我也……不喜歡他了。

  剪斷紅線,反悔誓言,推翻過去,將美好與破碎全盤否定。

  所以……他會癲狂,會瘋魔,會用盤古斧劈開時空,只為回到五百年前「彌補自己的過錯」。

  他會指責我說,剪了紅線的我沒有資格說我們要與過去和解。

  他會說,我們這段姻緣無法延續,本質是因為我剪斷了紅線。

  他說,是我錯了。

  我站在我的世界裡,瘋狂指責他的沉默與隱瞞。

  他也站在他的繭房裡,偏執得看不清姻緣崩潰的全貌。

  我們在對對方的誤解中,越走越遠,直到這一場「生死」或者說「輪回」,將一切拉回「正軌」。

  我的靈魄不會流淚,但我卻在靈魄氤氳的白色光芒中,朦朧地看著謝濯,我看著他臉上的笑意,看著他眼中微閃的光芒。

  看著一個從雪狼族漂泊出來的魂魄,終於找到家的模樣。

  「謝濯,你有……多喜歡我一點嗎?」

  「我」歪著頭,專注地凝望著他的眼睛,問他。

  但這個問題卻讓謝濯愣了愣,他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斂。

  當年的「我」看到的是沉默,是遲疑。

  而現在的我看到的是思量,是慎重。

  「我」忍住了失落,抿了抿唇:「沒事,不急,日子還長。」

  於是,在這個問題後,洞房花燭夜便也陷入了沉寂。

  那時「我」是真的想著日子還長。

  我們成婚後沒過多久,昆侖開始有人失蹤。

  這是之前昆侖從沒發生過的事,大家自然懷疑到了謝濯身上。

  「我」飛升上仙後,統管昆侖守備軍,為了消除大家對謝濯的懷疑,「我」日日帶著謝濯出門巡邏,將那些閒言碎語都?了回去。

  「我」告訴謝濯:「沒事,你不喜歡說話,我幫你發聲,你不喜歡辯解,我來幫你解釋!」

  再後來,有仙人來「我」仙府叫駡,謝濯收拾了那人並將其趕了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謝濯打人,看到他面上出現了慍怒的表情。

  而後他問「我」:「你在昆侖開心嗎?」

  「我」當然是開心的,安慰他之後,便沒有再將那仙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而「我」沒想到,那仙人從我仙府離開之後,竟然死掉了,被活活吃掉了……

  流言甚囂塵上。

  西王母下令,「我」與謝濯不得出府。

  「我」沒有違抗命令,但有天晚上,謝濯不告而別。

  「我」不知道謝濯去了哪兒,也不敢驚動他人,更怕自己出去尋找會給謝濯帶來更多的誤會。

  「我」相信他,於是一直在院中靜靜地等他。

  而現在,我跟著謝濯一起離開了仙府,我看著他找到了秦舒顏,秦舒顏給他提供了一個名字——荊南首。

  只是秦舒顏現在掌握的消息不足以確定荊南首一定是邪祟。

  謝濯說:「試試就知道了。」

  於是他找上了荊南首,一言不發,直接動手,被逼入絕境的荊南首自然動用了邪祟之力。

  真的試出來了。

  荊南首就是真正的食人的上仙。

  荊南首在飛升上仙的時候,便已經被邪祟之氣入體了,他早已臣服於邪神。只是他藏得很好,一直沒有人發現他。

  他也是在看見謝濯與「我」成親之後,才想到可以將自己吃人的事嫁禍到謝濯頭上。

  他與謝濯一戰,當然是謝濯贏了。只是謝濯不過半年前才封印了邪神,後來又幫我渡過雷劫,如今對上荊南首,雖然贏了,但贏得有些吃力。

  他受了傷,傷口上蔓延著邪祟之氣。這些都是不能讓「我」看到的。

  荊南首拼死灌入他身體裡的邪祟氣息讓他的神志有些模糊,他撐著身體,在雷雨夜中,回到了我們的家。

  「我」還在等他,坐在我們屋子的門檻上,看見他帶著一身血回來,「我」立即奔赴上前。

  謝濯本來向「我」走去,但在「我」即將碰到他的時候,他好似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往後一退,一隻手還一把將「我」推開。

  「我」愣在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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