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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謝濯打斷了西王母的話。

  「締結血誓,她便是我的妻。婚禮一定要辦,我也會把她保護好。」

  謝濯說得堅定,西王母與秦舒顏對視一眼,見他這堅決的態度,似乎並不是把婚姻當兒戲的模樣。

  西王母思索片刻:「謝濯公子,我乃昆侖主神,哪怕你在邪祟一事上於世間有恩,但在對九夏的事上,我不會允許你隨意對她。」

  謝濯點了點頭,沒有說任何話,似乎對西王母的態度十分認可。

  秦舒顏見狀,越發好奇地打量起謝濯來。

  話談到這個地步,西王母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最後只叮囑了一句:「你將那人封印在了昆侖,你留在昆侖自是最好,只是這些事……」

  「瞞住她,我知道。」

  西王母點了點頭:「但願日後,你能確定自己是何心意。」

  謝濯腳步頓了頓,沒有多言,離開了秘室。

  對於謝濯與西王母的這番對話,當年的我是一個字都不知道的。

  六月初三,沒見著西王母下逐客令,「我」便當西王母默許了,於是開始熱火朝天地籌備婚事。

  因為剛曆了飛升上仙的劫,「我」的仙府被劈得稀巴爛,新房肯定是要找人花時間修葺的,成親需要的東西也是要採買的。

  於是「我」便將事情安排了下去。

  一共安排了兩個人,一個是謝濯,負責盯住修葺房屋的事;一個是「我」,負責採買成親用的東西。

  結果沒出三天,謝濯就用術法將房子修好了,還裡裡外外添了一些新鮮玩意,什麼搖椅、茶具、好看的書架,將我本來簡樸的小仙府裝扮得熱鬧許多。

  但採買東西的「我」,每天買完之後,總發現還有新的東西要買,前前後後花了兩個月才辦齊。

  「我」自己算了個良辰吉日,將日子定在八月十八。

  然後從那日開始,「我」便開始寫請帖,也就是從那日開始,我日漸感受到了來自昆侖親朋好友的壓力。

  西王母沒反對不代表其他上仙不反對。

  那時候,謝濯妖怪的身份還是有很多人不願意接受的。

  許多仙人都來勸「我」不要與謝濯成親,很多固執的朋友見「我」不聽勸,直接與「我」翻了臉。

  可他們翻臉,「我」也翻臉,在「我」將好幾個不客氣的傢伙痛駡一頓並趕出仙府大門後,來勸「我」的人算是消停了。

  而謝濯也看到了,自己妖怪的身份要在昆侖娶一個上仙有多麼不受待見。

  那時「我」告訴他:「我們的日子我們自己過,別人的話都不算數。我不會往心裡去,你也不要往心裡去,日久見人心,你是什麼樣的,時間久了,昆侖所有人都會知道。」

  謝濯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摸了摸「我」的腦袋……

  現在看來,這個動作是有點像摸狗。但那時候的我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我」抬手抓住了謝濯的手:「你信我,我一定在昆侖護著你!」

  那時候,「我」以為是自己在保護謝濯。

  其實是他在保護我和整個昆侖。

  八月十八,良辰吉日,我們成親的日子。

  這一天,「我」發出去的請帖沒有一張得到響應。

  連濛濛都不敢來。

  似乎在昆侖,反對伏九夏與妖怪成婚已經成為一種心照不宣的選擇。

  濛濛和另外幾個朋友悄悄提前給「我」送了禮,他們要麼是小精怪,要麼是人微言輕,不敢特立獨行。

  倒是西王母,在我們成親的當天,遣人光明正大地送來了賀禮,算是做了一個最為官方的表態。

  成婚當晚,沒有媒人,沒有證婚者,也沒有親朋好友……

  「我」與謝濯在昆侖的月老殿前,於相思樹下,刺破了自己的掌心,令十指相扣,掌心相對,血脈相融,成姻緣之線,繞於彼此腕間。

  完成儀式後,我帶著謝濯回了仙府。

  在洞房裡,我們相對而坐,望著彼此,許下誓言:「願許良人,執手同行,朝朝暮暮,白首不離。」

  同樣的話語從兩張不同的嘴中說出,仿佛這一瞬間,便是那傳說中的「兩心同」,也是那傳說中的「生死相依」。

  不需要他人見證,我們在這一隅,天地之間,以山川為憑,風月為證。

  「我」將我們手腕上的紅線編出了一個好看的結,「我」一邊專注地編著,一邊說:「你一個人來昆侖,不愛吭聲,不愛袒露情緒,也沒叫來親人朋友參加咱們的婚禮,不知道你之前都是怎麼過的……但是,謝濯,希望以後你不要那麼孤獨了。」

  謝濯沉默又認真地看著為他編紅線的「我」。

  「我」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紅燭的火光在我們臉上跳動。

  「我」注視著他,對他說:「咱們以後一直在一起。我陪你說話,逗你笑,我會一直、一直、一直都像現在一樣喜歡你。」

  像小孩的誓言,最普通的字句,卻似乎在他漆黑的眼瞳中點亮了一束光。

  那光芒裡有「我」的影子,也有紅燭火光,微微跳動,蕩漾波瀾。

  他眉眼溫柔,唇角甚至帶上了少見的笑意。

  「好。」

  他輕聲應「我」,嗓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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