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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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之時,如入心流之境,時間流逝得飛快。我只覺時間過了須臾,待再睜眼時,殿外卻已經是一片夜色。 殿中燭火微暗,我內探氣息,只覺靈魄與這身體裡的經絡似乎已經能稍稍分開須臾,相互連接的地方變得少了一些。 主神霽所說的方法果然管用,能祛除我靈魄中的些許邪祟之氣。 知道自己有救,我心中暗喜,卻忽然聽到殿外傳來嘈雜之聲。 我剛抬起頭,便見大殿的門轟然倒下。 我一驚,立即側身跳開,若非我反應快,這大門恐怕已經砸到了我身上。 「這是怎麼……」我話還沒來得及問完,但見謝濯一隻手持劍,另一隻手扛著主神霽,神色肅穆地踏進了殿中。 「謝濯?」我驚詫地喚了一聲。 謝濯將主神霽扛到殿中放到一邊,聽到我的呼喚,看了我一眼,不過上下一打量,似根本沒時間與我多說什麼,轉身疾步邁了出去。 他離開時,一揮手,一道結界屏障在殿外張開,將整個大殿護住,而他的身影則消失在了外面茫茫夜色之中。 我走到主神霽身邊。「神君?」我有些驚訝,但見主神霽肩上背上都有帶血的傷口,「你為何會受傷?外面發生了什麼?我打坐了多久?」 主神霽撐住身體,盤腿而坐,一邊調理內息,一邊拿出了懷裡的鵲山之心。 「已有兩日,鵲山守不住了。」 我聞言大驚,看向殿外。 透過謝濯的結界,這才隱隱看到,外面天空之中升騰起了濃厚的邪祟之氣,鋪天蓋地,宛如暴雨將來時的黑暗。 我有些不可置信:「不過兩日!為何會惡化成這樣?」 「鵲山之外的倀鬼、邪祟不是他的目的,讓所有人驚懼不安才是他的目的。」 「只要人心渙散,失了定力,他便可輕易地潛入每個人的心裡。這些日子,我與謝濯公子四處尋他,遍尋不著,而他卻早已潛入了驚恐的人心底,只待時機成熟……」主神霽長歎一聲,「便是今日之局。他贏了。沒有修行過的人根本無法抵禦。」 我緊抿唇角,想到了被邪神掌控的昆侖,還想到了謝濯的故鄉…… 同時,我也更加理解,為什麼在建起不死城之後,所有主神要聯合起來封鎖邪神的消息。 因為……不能再讓大多數人陷入不安之中。 「不能讓鵲山的人往外走了。」 主神霽說著,染血的手緊緊握住了鵲山之心。 我猜到了他要做什麼,只是沒想到竟然會來得這麼快。 「你退到一邊,儘快清除靈魄之中的邪祟之氣。」主神霽盯著我,眼神中盡是決絕,「然後離開鵲山。」 我沉默下來,不敢耽誤,立即退到了一邊,盤腿坐下,口中吟誦靜心咒。 然而此情此景,我如何靜得下心來。 我看著面前的主神霽手中撚訣,鵲山之心自他掌中升起,小小的石頭卻發出了如太陽一般耀目的光芒。 與此同時,在主神霽身下,一個巨大的陣法鋪展開來,霎時間,光耀千里。 我感受到地面在劇烈地震顫,大殿之中,樑柱晃動,殿外遠方倏爾傳來山崩地裂一般的轟鳴之聲。 天空之中,雷電撕碎了漫天邪祟之氣。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見整個鵲山的大地都在龜裂,它們一層一層地飄浮起來。 一塊巨大的石頭也詭異地淩空飄浮著,它奇異的形狀讓我一眼認出,那便是鵲山之巔的巨石。 此時,這塊形似鵲鳥的巨石正與其他鵲山的山石一同飄浮在空中。 陣法繼續旋轉,大殿開始撕裂,樑柱分崩離析,瓦片更是化為沙礫。 狂風之中,電閃雷鳴之下,除了鵲山之心所在的陣法,以及包裹著我與主神霽的結界,外面的一切——地面、房屋、樹木——都飄了起來。 鵲山之心越來越亮。 我耳邊,主神霽吟誦咒文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要隨著陣法的光芒滌蕩北荒。 隨著一聲晨鐘一般的聲音響起,所有飄浮在空中的東西都向遠處而去。 轟隆隆的巨響中,那些碎開的山石、屋瓦全部如雨點一般從空中落下,卻又各有規矩地組建在北荒的大地上。 一層層,一道道,我在這半空的陣法上,看見一座「環城」在北荒大地上拔地而起。 不死城……原來是主神霽撕碎了整個鵲山建造的。 那高高矗立的巍巍城牆、那刻有「誅盡邪祟,不死不休」八個大字的城門都是他用鵲山的靈脈、山石、草木……建造出來的。 主神是守護一方的神。 他用自己守護了一生的地方建造了一個囚困邪祟、倀鬼的牢籠。 他還將守著這座牢籠之城千百餘年。 那時,城牆上會釘著無數修行者的身軀,城牆下會累積數餘丈白骨…… 而他也會一直在城中與邪祟不死不休地爭鬥。 我在鵲山崩塌時望著他,卻好似望見了鵲山永遠筆直的脊樑,哪怕千百餘年以後,也未曾折去半寸。 主神霽催動著術法,鵲山的草木山石都逐漸變成了「不死城」的堅壁。 不一會兒,連我們所在的鵲山主殿都被掏空了,身下只剩下了主神霽的陣法還在運轉,我與主神霽坐在這光芒陣法之上,幾乎懸浮在了空中,四周圍繞著謝濯的結界。 整個鵲山與北荒融為一體,在北荒之上,環城慢慢顯出了它未來的壯闊與巍峨。 我看著撕碎鵲山的主神霽,眼眶隱隱發熱。 我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不停地在心中吟誦昆侖的靜心術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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