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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


  難道……以靈魄借用他人身體的這個方法竟然是我發現的?

  我有些愣怔,但其間緣由又無法坦言,我只得老實說了自己的辦法:「我的靈魄……由於一些很特殊的原因,從身體裡剝離出來了。我沒有身體了,一直以靈魄之體在這世間飄蕩。借用他人身體只需要與他人靈魄契合即可。」

  主神霽微微皺了眉頭:「萬物有靈,世間眾人,靈魄各不相同,此乃天生天造,你如何能與他人的靈魄契合?」

  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但他之後明明要做這些事情的。

  我還是告訴他吧。

  「萬物有靈,但其實只要真正地理解他們,完全感知他們的情緒,便可與萬物的靈魄契合。」

  我想著進入瘸腿小狗身體裡的那個畫面。那是這麼久以來,我唯一一次被另外的靈魄完全接納的過程。

  主神霽微微搖頭:「這不可能做到。」

  「確實很難。此前我也只成功過一次,還是在簡單的生靈身上。但是最近,我在人的身上找到了捷徑。」

  「捷徑?」

  「對,人的愛恨很難完全共情,太複雜也太晦暗,可能他們自己也看不明白自己。但危急關頭的恐懼、害怕、絕望等情緒卻是強烈而且清晰的。只要找到在這樣關頭的人,便可短暫地……」

  我沒說完。

  因為主神霽看我的眼神已經很不對了。

  「你最好停止。」

  我愣住。

  「為什麼?」

  主神霽沉默了許久,才道:「邪神的由來,你可知曉?」

  我搖頭。

  昆侖的書裡、世上的傳說中都只說邪神是天降逆劫,並沒有細說這天為何會忽降逆劫。

  主神霽再次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他的靈魄便是由諸神的貪、嗔、癡、絕望、恐懼……還有所有的惡念凝聚而成的。」

  我震驚地愣在原地。

  邪神……是諸神的惡。所以,他們與邪神的一戰才會以那麼多神明隕落而結束。

  「你現在走的是邪神的路。」

  我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我走的……是邪神的路?

  我操控身體,抬起手來,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有點不可置信。

  「或許你身體裡殘留的邪祟之氣並非邪神的氣息,」主神霽看著我,開口道,「而是你的靈魄因為你之前的所作所為而生了邪祟之氣。」

  所以……將我的靈魄粘在這副身體裡的不是少年軍士身上殘留的邪祟之氣,而是我靈魄裡生長出來的邪祟之氣。

  不是少年軍士想留住我的靈魄,而是我在無意識裡,想侵佔這副身體,就像邪神盯上了謝濯一樣,渴望擁有一個……軀殼。

  我猛地打了一個寒戰。

  「我會……變成邪神那樣嗎?」我聲色難掩顫抖,「我會徹底……變成邪祟嗎?因為我自己?」

  「如此論斷,尚早。」主神霽道,「世間也不是非黑即白,你既可自生邪祟,亦可憑自己的心性祛除邪祟。」

  我點頭,壓住心頭的後怕:「還能挽回,幸好……」

  「只是……」主神霽神情嚴肅地望著我,「以後,你切莫再用這便捷之法借用他人身體了。」

  「你若當真完全共情理解他人,或許此法是正道,但你急功近利尋此偏門,探的便是他人心底的陰暗,長此以往,哪怕你心性堅定,也定會受影響。」

  我低頭:「我知道了,世間沒有捷徑可走,是我心急了。」

  見我誠心認錯,主神霽便未再數落我。

  「只是……或許是我的靈魄生了邪祟,我與這副身體的經絡好似粘在了一起,我暫時無法離開這副身體。」

  主神霽思索片刻:「那先清除你靈魄之中的邪祟之氣,你此前學的是昆侖的功法,我鵲山的心法恐怕與你不合,我便不教你了,你想想昆侖可有靜心之術,你大可在此調息,祛除邪祟之氣後,你自行離開即可。」

  「昆侖心法有的。」

  我當即尋了個地方盤腿坐下,開始吟咒之前,我看了眼主神霽,但見他還在打量我,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請求:「我的事可以不告訴謝濯嗎?」

  他眉梢微動,片刻後頷首,卻又輕聲道:「他說的夏花、冰雪是否有你一份助力?」

  我一怔,沒想到主神霽會問出這話。但下一瞬,卻也因為他的溫柔和細心察覺,而心神震顫。

  主神霽……真的很敏銳。

  此後他在不死城中真正地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與另一個人完全共情,完全理解他人,感知其悲歡愛恨。

  所以……那麼多年後,他才能練就出主神裡最悲憫的眼睛。

  我閉上眼,靜靜打坐。

  「多謝神君信任與體諒。」

  我在鵲山主殿中靜心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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