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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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濯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我幼時,常覺自己比他人幸運。」 我望向謝濯,主神霽不知道他的幼時,但我卻是知道的。而他此時卻說,那樣的童年,他覺得,自己比他人幸運。 「或有冰雪、燭火、暖風、夏花偏愛於我。」 我愣住…… 冰雪……燭火……暖風……夏花…… 「所以,我便感激清風、暖陽、明月……我目之所及的風光。」 「後來,小狼來了,我便感激生靈。」 「再後來,到了鵲山,」他望著主神霽,又說了一遍,「鵲山的人對我很好,我便也想回饋一二。」 所言不多,道盡他過去的時光,卻隻字未提苦難。 此時我若有一雙眼,我想,必是紅了眼眶的。 忽然,我感覺我的靈魄來到這個時空,並不是主神們的失誤,而是上天的旨意。 一定是有特別的緣分,所以我才來到了他的幼時。 成了冰雪、暖陽,做了夏花、清風。 我也忽然明白,為什麼在多年以後的那個雪竹林裡,謝濯會救下那個「素昧平生」的我,是因為他還在回饋這世間的善意。 或許是我想錯了,他的內心從來不似他的故鄉,一直被冰雪覆蓋。 他一直…… 都在花開。 北荒的情況還在繼續惡化,而鵲山已經無法容納更多的人了。 主神霽終於下了命令——封閉鵲山。 徹底關上鵲山城門的這一天,鵲山城門外,未獲准進城的人全部在衝擊城門,有悲泣,有哀號,有人聲嘶力竭,有人絕望地回過身走向已被邪祟之氣吞噬的北荒。 城門前慘狀難訴,宛如人間煉獄。 而主神霽並沒有回避,他站在城門之上,看著人們求生與掙扎,忍受憤怒的人們的辱駡與唾棄。 他沒有說話。 他好似真的變成了廟宇裡的神佛,聽盡了眾生的苦,卻只半合眼眸,悲憫不言。 而從那以後,鵲山之內的氣氛也開始變化了。 集市上不再熱鬧,無人再出售糧食藥品。收容難民的地方,難民們既慶倖自己得到了鵲山的庇護,又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軍士們每天都在巡邏,但士氣卻總是低迷。 唯一不變的好似只有謝濯。 街上沒有追著他學功法的小孩,沒有給他送衣帽的老人,但他還是堅定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在巷陌尋找渚蓮與邪祟之氣的痕跡。 我日日飄在他身邊,現在街上尋不到鵲山的民眾了,我便會去軍營裡面轉上兩圈,看看能不能尋到一個契合的人,短暫地借用一下他的身體,去與謝濯道一聲「辛苦了,保重身體」。 這一日,謝濯正好去了軍營附近探查,我便飄入了軍營之中,試圖找個有緣人。 而我入了軍營,正巧看見主神霽也在營中,他似乎與鵲山幾位主管軍營的上仙有事商議,他們入了主營。 於是我就飄去了軍營角落,尋一尋有緣的小兵。 這一尋,還真讓我尋到一個。 小兵瘦弱,似乎還是個少年,剛入鵲山軍營不久的樣子,脖子上系的領還是青色的。他沒有像其他軍士一樣,在外面巡邏或者訓練,而是縮在角落裡,抱著自己的膝蓋,不停地發抖。 他將臉埋在膝蓋裡,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可我卻聽到他在不停地呢喃自語:「我好怕……我好怕……我不想變成外面的人那樣……」 少年年紀輕,在這樣的大環境下,難免害怕驚懼。我有些同情他,便試著代入他懼怕的心情,慢慢地向他靠近。 我本以為,憑著他的害怕和我的同情,不足以讓我的靈魄與他相契合,但沒想到,當我飄到他身邊的時候,卻仿佛有一股吸引力,直接將我的靈魄一下子拽進了他的身體裡! 這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情況。 當我的靈魄融進他的四肢百骸之時,我倏爾感覺心間一陣緊縮,一股熟悉的感覺攀附而來!不是尋常的溫暖與沉重,而是一股冰冷潮濕的氣息,順著這副身體,沿著我們相連的經絡,眨眼便刺痛了我的靈魄! 這是……邪祟之氣! 這個少年身體裡面有了邪祟之氣! 我立即想要離開這副身體,但我發現自己的靈魄仿佛被這身軀裡的經絡纏住了! 那些邪祟之氣讓這副身體抽搐、顫抖,少年本來的靈魄也在我進入之後,開始驚聲尖叫起來:「我害怕!我不要變成那樣!我害怕!」 我一邊聽著他的尖叫,一邊感覺到這副身體完全不受我控制地站了起來。 在少年充血的眼睛裡,我看見這副身體冒出了黑色的邪祟之氣,氣息撕裂了他的皮膚,從破裂的皮膚下冒了出來。 「啊!」 「別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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