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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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弄疼他,不敢將繃帶勒緊,最後只得用顫巍巍的手給他打了一個松松的結。 其實謝濯並不需要包紮,也不需要我這麼小心翼翼,但他沒有挑剔我什麼,甚至扶「我」回了家。 還有他在集市守候時,我送給他一個小馬紮;他在路邊小憩時,我給他戴了一頂遮陽帽;實在沒什麼事的時候,我還會順手送他一朵花。 若沒有找到花,我便會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對他說一句辛苦了。 在這日復一日當中,謝濯從初始的錯愕、茫然,到後來會回應,會點頭以示感謝。 我看見謝濯的神色比離開冰雪森林的時候要溫和沉靜許多。 後來,幾乎全鵲山的人都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男子是主神霽請來幫助鵲山的。 所以,除了我以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都開始用自己的善意幫助謝濯。小孩們會在集市追著他,向他學功夫,老人們會送上自己做的衣衫鞋履,他追尋邪祟的時候,軍士們也都盡力在配合他。 我看見謝濯身上的「人味」漸漸多了起來。 他開始回應這些善意。 謝濯會在停下的時候,教小孩們功法,哪怕小孩們學不好。 他也會在老人為自己送上衣衫鞋履的時候,推拒感謝,雖然最後還是被衣服蓋了一身。 他還會在路過軍營的時候,替受傷的軍士療傷,就算之前這些軍士沒有幫過他什麼。 在鵲山的這段時間,謝濯的內心似乎終於不再像他的故鄉那樣,永遠被白色的冰雪覆蓋。他心間的冰雪融化了,變成涓涓細流,滋養了一片春土,種子在發芽,富有生機。 我看著這樣的謝濯,心中有著說不出的高興與感動。 我想,雖然謝濯一直不愛笑,不愛表達,可他真的是個溫柔的人。 縱使經歷了那麼多悲戚黑暗的時光,但他在面對溫暖與善意的時候,依舊選擇了接受與回應。 他得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將心間緊閉的花苞打開,露出最柔軟的花蕊。 可我看著現在的自己,卻有點著急。 以前,夏夏喜歡謝濯時,帶謝濯逛了八條街,買了數不清的小玩意。 現在,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我到底還是我,沒有帶他逛八條街,只知道給他塞不同的東西。 我表達喜歡和愛意的方式可真是……貧瘠。 如此這般過了許久。久到我以為謝濯在鵲山尋找邪祟似乎要變成常態了。 忽然有一天,我找不到謝濯了。 我的靈魄之體也是需要休息的,通常謝濯休息的時候,我也在休息,謝濯醒了,我也醒了。 但那一日,謝濯找邪祟,連著好幾天沒合眼,我便跟著他飄了好幾天。 他終於找到了邪祟——雖然不是渚蓮,但總算把這個在鵲山隱藏得比較深的邪祟給解決了。 他休息的時候,我便跟著合上靈識休息了。 或許是我這一覺睡得太沉,當我重新打開靈識的時候,謝濯已經不見了!而且他似乎已經離開了許久,周圍環境裡面連他的氣息魂力都完全感受不到了。 我扼腕於自己的貪睡,而後便開始尋找起了謝濯。 我尋遍了他常去的集市,又看過了鵲山的城門,還有他習慣休息的地方……他都不在。 他好像從鵲山裡面消失了一樣。 我搜尋無果,正在絕望之際,忽然聽到身邊路過的軍士說:「主神似乎允許那個神秘人去禁地了。」 我立馬打起了精神,轉頭看向了鵲山山頂。 來到鵲山這麼多天,我也知道了鵲山的許多傳說,軍士口中的「禁地」便是山頂上的那塊大石頭。 比起昆侖,北荒地勢十分平坦,鵲山是這裡最高的山了。而那塊巨大的山石就是北荒最高的地方。那山石狀似鵲鳥,鵲山就是因這塊山石而得名的。 在那山石裡面便是鵲山的禁地,聽說一直以來那裡只有主神霽可以去。 沒人知道裡面有什麼。 「咱們主神在那神秘人來後沒幾天就說了,神秘人在鵲山行事一如主神,哪兒都可以去的,只是那神秘人之前沒有去禁地罷了。」 「你說,他到底什麼來頭?主神不會信錯人吧?他真的能解決咱們北荒這次的災難?」 「他不能解決,主神總能解決,主神信得過的人,我便也信得過。咱們守好城門就是。聽說現在外面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了……」 我沒有再聽下去,轉身便往鵲山頂上的山石飛去。 山石的「鵲鳥眼睛」處有一個裸露的山洞,山洞幽深、一片漆黑,遠遠看去,像是給這鵲鳥巨石點睛一樣。我飛近這山洞,發現它有一丈來高,寬度足夠站下四五個人。 我還想著從「鵲鳥眼睛」裡面飛進去呢,忽然,我看見裡面走出來一人,他堪堪停在了洞口處,正極目遠眺,此人正是謝濯。 我飄到謝濯身邊,圍著他轉了兩圈,見他神色自然,身上也沒什麼傷,便放下了心,安靜地落在他的肩頭,以靈魄輕輕靠著什麼都不知道的他。 「聽說北荒越來越不好了。」我跟著謝濯望向遠方。 此處地勢高,能將下面的山林、集市收入眼底,甚至更遠處,鵲山之外的北荒也能看見。 而我卻看見茫茫北荒大地被一層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所籠罩。 那是邪祟之氣,這氣息如此橫行,只能說現在鵲山之外的北荒幾乎已經淪陷。我聽鵲山的民眾說過,可能再過一段時間,主神霽便會關閉鵲山的城門,到那時,外面所有人都將不被允許進入鵲山。 主神霽或許是想,若以他之力守不住北荒,至少得守住鵲山。 而我卻可悲地知曉,最後……鵲山也沒有守住。 這裡變成了不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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