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一三二


  我看在眼裡,有些哭笑不得。

  他還懂這醜話說在前面的規矩了,想來已經吃過被人不停抓著幫忙的虧了。謝濯離了那冰雪森林,也算是一腳踏進了紅塵裡,哪怕只是在這人煙稀少的北荒,他也染上了幾分煙火氣息。

  我看著他,覺得這樣很好。

  只是想著他現在每說一個字都要忍著錐心之痛,我又很是心疼,恨不得主神霽問的所有問題都由我來幫他答了。

  我更加著急地向他身邊走去。

  「你有事要辦?」主神霽詢問,「敢問公子有何要事?」

  「殺邪神。」謝濯絲毫沒有回避,神色堅硬如刃,一如從冰雪森林裡離開的那一天。

  而他此言一出,主神霽猛地一頓,在主神霽身後的所有仙人軍士皆呆住。

  主神霽立即往身後看了一眼,他不想讓更多人在此時知道這件事,從他在鵲山瞞著下面所有逃難而來的民眾的舉動中,便能看出來了。

  而身後村民們顯然更關心自己手裡的東西,剛才被那邪祟男子鬧騰一番,東西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危機沒了之後,大家都在拾掇自己僅剩的家當,沒人刻意在聽他們聊了什麼。

  只有我拖著一條腿,格格不入地往他們這邊走。

  主神霽的目光霎時便掃到了我身上。

  比起數千年後的慈悲,此時,還有神明之身的他顯得肅殺許多。

  我被他盯得脊樑一怵,甚至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看穿了我的靈魄……畢竟我的靈魄與肉體分離這事可是他親手操作的。

  我頓了頓腳步,複而想道:既然我要將邪神的事告訴謝濯,不妨乾脆直接坦白身份,將之後的事全盤托出,直接告訴主神霽算了。

  讓謝濯和主神霽現在便聯繫所有主神一同來對付邪神,這樣不是更容易獲勝?反正大家有共同的敵人,我又不是來害他們的。

  如此一想,我更加堅定地走向他們。

  但主神霽卻轉頭對旁邊的軍士低聲交代了一句:「你們先送倖存的人們回鵲山。」

  軍士領命,轉頭便有人去引領村民了。而主神霽帶著謝濯往更遠的地方走去。

  我又急又氣,他們一個神,一個妖,今天就是要欺負我這小瘸子是吧?

  本來沒那麼遠的距離,他們這麼一走,仿佛要讓我永遠也追不到似的!

  我繼續瘸著腿去追,但有個軍士走到了我面前:「姑娘,神君有令,民眾先隨我們回鵲山。」

  「我還有事要與主神說。」

  軍士攔住我,滿臉狐疑。

  我觀察他的神色,他似乎已經將我當作邪祟一般在打量。

  我現在……確實有點來路不明、舉止奇怪、目的不軌的模樣。

  我看著面前神色冷硬的軍士,張了張嘴,一時間發現自己無從解釋。

  思來想去,我只得肅了神色,鄭重其事地告訴軍士:「我不是壞人,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告訴主神,事關邪神……」

  我還未說完,只見走到前方的主神霽和謝濯好像剛說完什麼,主神霽在掌心凝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

  我認得石頭上面的光芒,跟盤古斧一樣,是各仙境鎮山神器上特有的光芒。

  那是北荒鵲山的鎮山神器。我在昆侖的書上學過,名為鵲山之心。

  只見主神霽剛掏出神器,謝濯便似極其難受一般,縱身往後一躍,立即退開了數丈遠。

  在他身上、皮下,雪狼族的妖紋被那鵲山之心照了出來,若隱若現沉浮了好久,最終慢慢消失。

  神器對妖族有天然的傷害!主神霽你這老不死的竟敢用神器傷我相公!

  此前我沒有身體,對付不了邪神,現在我有身體了,我還不能給你一耳刮子嗎?!

  「給我住手!」我大喝一聲。

  面前的軍士被我嚇了一跳,我一擼袖子,目露凶光,甚至沒來得及調整內息,就憑著蠻力將面前的軍士一把推開。

  我跛著腳,邁著最大的步伐趕到了謝濯身前站定,張開雙手將他護在了身後。

  這是來這邊後,很多次,我想做卻總是沒有做到的事——

  擋在他身前。

  我擋住了鵲山之心的光,用陰影罩住身後的謝濯。我雙手張到最開,生怕此刻自己沒有用全力去護住他。

  「你敢動他試試!」

  我喊出了氣吞山河的氣勢,然後……主神霽便將鵲山之心收了回去。

  動作很快、很流暢,沒有絲毫猶豫。

  我有些愣神,鵲山之心的光芒消失後,身後的人站了起來,他的陰影反而籠罩了我。

  他們好像不是在動手。

  此刻我有點尷尬,尷尬之後還因為如此靠近身後的人而有些心跳加快。

  很近,他就在我的身後,有溫度,有呼吸。

  我不由自主地有些戰慄,此刻,仿佛渾身的汗毛都被調動起來,向身後他所在的方向偏移。

  是謝濯啊。

  我轉頭,終於又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見了他。

  方才被鵲山之心照出的妖紋已經消失,他的面容已經恢復平靜。

  他看向我,清澈的眼瞳裡映出了我的影子。

  看到我現在這張陌生的臉,他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神情,他看了我一眼,隨後看向他懷裡圓滾滾的東西。

  我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他懷裡一直抱著的是一隻小黃狗……

  不知從哪兒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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