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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血水濺出,在冰冷的夜裡,終於溫暖了他煞白的臉頰。

  在小狗靈魄的哀痛呼喊之中,我的靈魄從這副碎裂的身體裡被強行擠了出來,順著血水湧向謝濯,血水留在了他身上,我從他身體之中穿過。

  穿過的瞬間,我仿佛從他的身體裡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謝濯,別傷心,別絕望。

  我沒走,我不會離開……

  我靈魄的意識難以繼續支撐,在這只小狗的身體裡待得太久,身體突然破碎,讓我的靈魄也深受重創。我只得落在了謝濯的身後,意識漸漸昏沉,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我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唯一感到慶倖的是,邪神似乎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只是謝濯……

  一天之內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的謝濯……他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我猜不到。

  我無法抗拒地被黑暗拉拽著,在裡面沉淪,仿佛進入了夢境,卻又仿佛不是在夢境裡面。

  靈魄的意識遠比肉身做夢要離奇許多。我仿佛聽到了許多呼喊,又仿佛看到了傳說中的極樂世界。

  我意識到自己的靈魄似乎到了崩潰的邊緣,但絲毫沒有感受到肉身的疼痛,我甚至知道,若是放棄我拽著的某個不肯捨棄的念頭,我會霎時得到解脫。

  或許放棄真的比繼續下去輕鬆很多。

  但我總難放棄,或許這就是傳說中被稱為執念或羈絆的東西。

  我在混沌中游走,說不清經過了多長時間,不知掙扎了多久,我甚至忘了自己拽著的是什麼,但我不停地對自己說著:別放棄,抓住他。

  終於,混沌消散,光影剝離。

  我作為靈魄,再一次蘇醒了過來。

  我沒有手,但清醒的這一刻,我瞬間便回憶起來了我抓著的是什麼——

  是謝濯。

  我以靈魄的形態,一直掛在謝濯的耳後,一直緊緊抓住的是他頭頂上毛茸茸的耳朵。

  他沒有感受到我的存在,或者一直習慣了我的存在。

  此時,謝濯正在路上走著,一步一顛。

  我跟隨著他的步伐起起伏伏,本來蘇醒的喜悅在這一刻帶上了一點哭笑不得的感覺。

  謝濯,你看,哪怕昏睡的時候我也沒有離開你,只是不知道這麼久,你的耳朵癢不癢……

  我鬆開了謝濯的耳朵,飄到了空中。

  但意外的是,謝濯卻忽然停住了腳步,他的耳朵動了動,忽然抬起頭往空中張望了一下。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當然看不見我,只是無意識地抬手碰了一下耳朵,隨即繼續邁步向前了。

  靈魄……邪神都感受不到,他應該也是感受不到的吧?

  我繼續跟上前去。久違地,作為一個靈魄飄在謝濯的身邊。

  我不知道我昏睡了多久,但我明顯感覺到謝濯跟之前不一樣了。

  雖然他的耳朵還在,身後的尾巴也在,但此時的他不似幼年,也不似少年,他的神情沉穩了太多,這與我記憶中的謝濯幾乎一模一樣了。

  我跟隨著他一直走到了冰湖,直到他停在冰湖邊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剛才我們經過的那個地方真的是雪狼族的聚居地。

  為了確認一下,我又飄回去看了一眼。

  冰雪森林還是冰雪森林,雪依舊純白無瑕,只是雪狼族聚居地中的帳篷少了許多,這裡與我第一次來時見到的場景全然不一樣了。

  沒有人在帳篷外教導小孩,也沒有忙碌的大人們。

  以前,哪怕他們要每天去給謝濯供奉魂力,但他們自己的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的。

  如今,這裡卻變成了一個荒村。

  雪狼族是真的被耗幹了……

  我看了一眼謝靈與渚蓮住的帳篷。那個帳篷還在,只是比之前更加破敗,無心生活的人自然沒有心情收拾自己的居所。

  正想著,忽然,林間起了一陣風。

  想來又是夏天了,又到了外面夏花被吹進冰雪森林的日子,只是這一次,再無小孩在林間追逐夏花,偶爾走過的一個雪狼族人雙目麻木又冷漠,根本無暇欣賞這森林中難得一見的豔麗景象,撩開帳篷的門簾便鑽進去了。

  我想,我是真的昏睡了很長時間……

  我又飄回到了謝濯身邊。

  冰湖上,謝濯獨自一人坐著,一如小時候很多次一樣,孤獨地待在這個地方。我從他身後飄過去,看見他手中拿著一根像破舊木棍一樣的東西把玩著。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不是我的假腿嗎?

  這是我做狗的時候,謝濯給我做的假腿啊!

  他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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