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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我說話,會痛。」

  「我一族受邪神詛咒,我說話會痛……」

  一瞬間,我腦海中閃過此前謝濯與我吵架時說過的話,每次他說這種話的時候,我都在氣頭上,每次我都在心裡暗罵他是個狗東西,每次我都沒有把這種話當真。

  原來……

  這竟是……真的。

  我看著身後陷入痛苦之中的謝濯,又轉頭看向面前呻吟著的所有雪狼族人。

  邪神因為謝靈他們的反抗而處罰了雪狼族的每一個人。但他的處罰不是直接讓他們不能說話,也不是殺了「背叛」他的人,因為我看見謝靈還在,她只是比其他人更虛弱一點。

  邪神只是下了一個詛咒。

  這個詛咒讓雪狼族人還可以說話,還可以「背叛」,他們「只是」會痛而已。

  邪神對雪狼族人下了詛咒之後,依舊高高在上地審視著地上的「螻蟻」。

  看他們能不能忍受這剜心之痛。

  看他們還敢不敢反抗。

  他不是在懲罰,而是在羞辱。

  羞辱這經年未消的抗爭,削弱他們的意志,折磨他們的尊嚴。

  這邪神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鬼。

  我恨得咬牙切齒,轉過頭看向邪神。

  我在夢中見過他,卻從未「真正」見過他。直至今日,我都不知道真正的邪神到底是何模樣,他總是躲在不同的人的身軀裡,寄居在他們神魂最陰暗的角落裡。

  他既是「惡」,也是「卑鄙」和「懦弱」。

  如今我看見的也不是真正的邪神,他借著雪狼族族長的身軀,但顯然,這個身軀已經承載不了他的力量了。他渾身佝僂著,哪怕剛給予了雪狼族詛咒,但他的雙目依舊閉著。

  他當然不會讓謝濯走,也不會任由雪狼族的人反抗,他才是這一族真正的附骨之疽。

  我心中恨意翻滾,而在這一瞬,他仿佛感受到了什麼一樣,將頭微微偏向了我。

  那雙閉著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不出意外地,那是一雙全黑的眼睛,眼白被徹底吞噬。

  我知道,他在看著我。

  隨後他對我抬起了手。我便感覺到身體慢慢飄了起來,一直往他手掌裡飄去。

  我想,即便是我以前的上仙之體,也是反抗不了他的,更遑論如今這一隻小狗的身體。

  我被他抓在了手中。

  邪神用漆黑的雙目打量著我。我不知道他能從我的眼睛裡面看到什麼。

  我想起了來這裡之前,渚蓮曾說過,躲在他身體裡的邪神與五百年後的謝濯交手了,然後邪神認出了與他動手的謝濯,不屬於他的那個時空。

  我不知道也不確定,如今我用靈魄來到這個時空進入一隻小狗的身體,面前這個邪神是否能透過這副身體看穿我的靈魄。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我不敢露出絲毫破綻,只能讓身體顫抖,一如一隻恐懼怕高的狗……

  我看見狗的臉映在了邪神的眼睛裡,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我心頭一緊,就在此時,一隻手忽然抓住了邪神的胳膊。

  原來是面色煞白的謝濯。他握住了邪神的手腕。

  「放開它。」

  擲地有聲的三個字。

  所有在痛苦中掙扎的雪狼族人都看向了他。

  有人不可思議,有人為剛才的疼痛心有餘悸。

  哪怕是邪神,也微微挑了眉梢。他沒料到有人膽敢頂著他的詛咒違逆他。

  只有我知道,謝濯頂著他的詛咒過了多少年,只有我知道,他曾為我念完一整本書,與我吵了數不清的架。

  我心緒難平,但為了不露出破綻,我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只裝作不舒服的模樣,在邪神手中掙扎。

  我不能被邪神發現任何異常。

  謝濯看著掙扎的我,抬手要從邪神手中將我奪過去。

  可邪神不過輕輕往後一偏,就躲過了謝濯的手,緊接著,我覺得胸腔一緊,腦中瞬間感到一陣充血,喉嚨傳來腥甜……

  「嗷」的一聲,我的口中和鼻腔湧出鮮血。

  我的靈魄飛快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邪神將這只小狗的身體捏碎了……

  靈台中好久未出現過的真正的小狗的靈魄發出痛苦的哀嚎。

  我的靈魄與這身體相連多年,對小狗的靈魄感同身受,在極致的痛苦中,我看了謝濯一眼,但見他面色震驚,雙目赤紅,嘴唇白得嚇人。

  他看著我。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在身體即將破碎的一刻,對他搖了一下尾巴。

  「嘭」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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