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九 |
|
|
|
他們是看得見他的。只是他們選擇看不見他。 雖然每日都來給他供奉魂力,但所有人對待他更像是對待一個不得不供奉的神像,他們畏懼、戒備,害怕神像背後的力量會在某個不知道的時候降罰於自己。 小謝濯卻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和別人不一樣,而在這些人中,有一個人與別人不同…… 那個人就是謝濯的母親——謝靈。 因族長之命,每天雪狼族每個成年的族人都要給謝濯供奉魂力,包括謝靈。 但魂力難得。 邪神殺了與她結有血誓的伴侶,並且,自他被殺那天起,謝靈與他的孩子渚蓮就病了,纏綿病榻,從不離開自己的帳篷。 謝靈要用魂力供養渚蓮,還要分出一份魂力供奉謝濯,沒了伴侶,她便無法像其他的雪狼族人一樣,可以留一人在家照看生病的孩子。她得外出,不知是用什麼辦法尋來魂力,堪堪維持自己的生活。 她恨謝濯。 所以,她與別人不同。 每當她歸來時,謝濯總會「正好」走到她歸來的地方。 謝靈不會無視謝濯,她會憎惡地看著他,然後快步向渚蓮所在的帳篷走去。 謝濯時常會在觸到謝靈的眼神之後一愣,然後吃力地追上謝靈的步伐。直到快到渚蓮的帳篷時,謝靈才會停下腳步,回頭瞪向謝濯。 「滾,這不是你配來的地方。」 然後謝濯便會停下腳步,看著謝靈走進帳篷。 他會在帳篷外站很久,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到一定時間後,他會乖巧地離開,然後走到誰也不會去的那片冰湖上。 他看著冰湖上自己的倒影,小聲地說:「今天,她又看見我了。」 我看著小謝濯,心緒無限翻覆,難以平靜。「我一直都看著你的。」我在心裡默念。 空中開始簌簌落下雪花。 小謝濯沒有抬頭,他還是看著腳下的冰湖:「我是能被看見的。」 「你當然是能被看見的。你不是一個人,你一直都被注視著。」 我多想回答他,多希望他能聽見。 此時,雪花不停地從我的靈魄中穿過,我倏爾心生一個念頭。 我飄到空中,在無數的雪花之中穿梭、尋找,我隨著風,撞擊了數百片雪花…… 終於! 我的靈魄觸到了一片雪花,不再是空蕩蕩的,沒有回應,我感受到了雪的冰涼,終於,我的靈魄成功地撞入了一片雪花之中! 我以雪花為載體,從空中落下。 太久沒有實際的存在感,我有些無法掌控自己。 但或許,雪花本就該隨風而來,自由無羈。 我只能聽從緣分的安排,任由無形的力量帶著我,飄搖著擦過小謝濯的頭頂,又搖晃著從他眼前滑過,然後在他胸前落下。 他的目光似乎落到了我「身上」,我用盡全力,讓雪花在空中晃了一下,畫出一條不同尋常的弧線。 我不知道他看沒看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留意,我此時此刻只想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告訴他—— 謝濯,我在。 似有上天垂憐,他好像聽到了我的聲音。 他抬起手。 我落到了他的掌心。 小小的掌心,卻比我溫熱許多。 我開始在他掌心融化。 我在逐漸消融的雪花裡,注視著謝濯的眼睛。 他黑色的眼瞳清澈,還未摻入之後的深沉與幽晦。 他眨著眼,看著我在他掌心消融。 我多想告訴他:「我能看見你的,謝濯。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人,滿心滿眼都是你。」 「她會變,但她也會回來。」 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直到雪花徹底消融,我的靈魄飛了出來。 小謝濯還盯著自己的掌心,雪花徹底融化後的水留在他小小的掌心裡,他看著掌心的水滴良久,小小的腦袋裡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片刻之後,他站起了身,小心翼翼地將掌心裡的水滴握住,然後揣進了兜裡。 水滴被揣進兜裡,肯定很快就被衣服吸走了……我想著,卻聽到小謝濯嘴裡念叨了起來:「小雪花,飄啊飄。」他往回走:「小雪花,飄啊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