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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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此刻,謝濯留在我身上的痕跡依舊在保護我…… 沒有時間多想,我收斂了所有情緒,轉身向著昆侖之巔而去。 我想,若是西王母還在,我若能找到她,說不定還有拯救昆侖的辦法…… 邪祟之氣濃郁,遮蔽了我的視線,我東闖西摸,終於來到了昆侖之巔,然而昆侖之巔上的場景卻讓我心神震顫。 不止西王母一位…… 主神霽和其餘十數位主神都在! 整個天下,所有的主神都在這裡了。原來方才的引渡陣法並非西王母一己之力完成的,而是…… 每位主神似乎都在陣法破碎時受了傷。他們皆坐臥於地,有人在調整內息,有人已然面露灰敗之色,西王母在陣法一側,見我前來,她抹掉唇角的鮮血,吃力地抬了抬手。 我明白她的意思,立即走上前。 主神們也都看著我,見我尚清明,似乎都有些詫異。 「引渡陣法碎了,引天下邪祟之氣非謝濯不可。他是邪神打造的身軀,唯有他才能做成此事,邪神算對了。」 我聞言,心頭大寒。 我轉頭看向其餘諸位主神,見他們面色悲憫,仿佛已認了這終局。 「別無……他法了嗎?」 「謝濯在你的身體裡為你留下了極淨之力,保護你不被邪祟之氣所染,你走吧,尋一處偏僻淨土,留下希望。」 我靜默,看向其餘諸位主神,他們似乎也覺得西王母所言是最後的辦法,但當我看向主神霽時,他微顯淡漠的眼瞳裡卻有不一樣的神色。 「或許,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希望。」 我與其餘主神都看向主神霽,他沉默片刻:「尋回謝濯。」 我當即開口:「如何尋?!」 「回到過去,阻止和離。」主神霽道,「伏九夏,你若能在和離前夕阻止自己,並與謝濯再行商議消除天下邪祟之氣的辦法,或許這個世間還能有別的走向。」 我愣住。 一時間,昆侖之巔也靜了下來。 「我回去,」沒有任何猶豫,我應了下來,甚至有些激動,「我可以阻止自己。」 有別的主神在我身後開口:「方才助力引渡陣法,我們身體中已無多少魂力,如何開闢時空隧道,將她送回過去?」 主神霽望著我,直言:「確實,沒有盤古斧,我等魂力不足,無法送你回去,但若我們效仿邪神,只將你的靈魄送回……」 我當即便明白了主神霽的意思,立刻點頭:「可以。」 現在沒有盤古斧,主神們的魂力又不夠,無法將我的身體送回過去,但要將我的靈魄送回過去卻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主神霽也曾為了對付邪神主動獻祭肉身,以靈魄尋找契合的身體,在不死城裡與邪祟戰鬥到如今。在如何剝離肉身與靈魄一事上,他肯定是所有主神裡最明白的一個。 「九夏,」西王母遲疑地開口,她皺眉望著我,「毀去肉身,僅留靈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西王母繼續道:「僅以靈魄回到過去,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契合的身體幾乎不可能,而你若用自己的身體,便意味著你將與過去的自己搶奪一個身體,你們一定會有一個消失。你不一定會贏,也不一定能把我們想要帶給謝濯的信息帶給他。」 「我一定能贏,」我告訴西王母,「我一定能贏過以前的自己。」 我與謝濯多走了一遭,見過了不死城,經歷了生死,所有的事情不會只在我的生命裡路過。 我一定能贏過之前的自己,因為我有殺了「她」的決心。 我不會輸。 西王母看著我,最後勸了一句:「若你這般離去,也是希望。」 「昆侖守備軍沒有逃兵。這不是您告訴我的嗎?而且……」我看著西王母,「一個人面對這樣的世界,不叫希望。」 西王母未再多言。 我望向主神霽:「請您助我毀去肉身。」 主神霽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主神霽在我身體周圍畫下陣法,教我吟誦咒語,我看見自己的身體一寸寸地在陣法之中融化,在撕心裂肺的疼痛裡,我的身體宛如初春消融的冰雪,無聲地沒入陣法之中。 我沒有叫,沒有喊,直至變成了一團白霧一樣的光球飄浮在空中。 我能感受到這世間的風以從未有過的角度,穿過我的靈魄。 很神奇,脫離了軀殼,我仿佛更接近這個世間的本質。 陣法在我身體上發出光芒,主神們圍繞著我,空中慢慢開啟了一道縫隙。 與謝濯劈開的那道縫隙不同,這縫隙裡仿佛帶有神明的祝福與慈悲。 我慢慢向上升起,離縫隙越來越近,忽然,下方陣法光芒更盛,我上方的縫隙中似乎也傳來了呼呼的風聲。 我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聽下方有主神驚呼:「時空隧道的力量似乎太大了。」 「是她靈魄的力量出乎意料!將時空隧道推前了!」 嗯?! 哪怕只是處在靈魄的狀態,我也有些慌了。 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以我們現在的魂力控制不了了!」 「她會被送到數千年前……未知時間,難尋地點……」 我幾乎已經飄到了時空隧道的縫隙處,但聞這話,我只想將自己的身體重新凝聚好,抓住主神的衣襟好好問問他們:「你們到底靠不靠譜?!這也能錯?!」 但根本沒這個機會。 我被時空隧道的縫隙吸了進去,在那之前,我忽然看見主神霽正仰頭望著我,他一向慈悲近乎冷漠的神色終於起了一絲波瀾,他似乎想通了什麼事情,怔怔地看著已經飄入縫隙的我。 他嘴角動了動,我隱約看見他啟唇問我:「原來是你?」 何意? 我不明了,也問不了。 時空隧道的縫隙帶著我這團光球飛快地穿梭,仿佛過了一瞬,又仿佛過了許久,周遭風聲漸消,光影沒去。 我出現在了一片靜謐的雪林裡。 我的靈魄之體終於再無穿梭時空之後的那種無力與撕扯感。 沒有疼痛的束縛,我很快就飄了起來。 我也很快就發現,我如今出現的這個地方竟然是雪狼族的故鄉,那片冰雪森林…… 在林間,有篝火閃動,但四周卻是詭異的寂靜,在寂靜之中,月色之下,我終於聽見一聲啼哭撕裂了林間的寂靜。 我向著啼哭的方向飛去,風穿過我,樹葉劃過我,我仿佛被感召一樣,越飛越快。雪狼一族在林間的居所,幾乎都是簡單的帳篷,我掠過他們身邊,沒有任何人能看到我,直至飛到了主帳前。 我曾在夢裡見過的那個雪狼族的族長抱著一個嬰孩,從主帳裡走了出來。 我呆呆地看著那個嬰孩,見他在月下啼哭。 「從今往後,我雪狼一族務必誠心供奉邪神軀殼。」 雪狼一族的族長將嬰孩放到雪地上,隨後從自己的身體裡凝出魂力,融進了嬰孩的胸膛。 隨著他的動作,外面站著的雪狼族人或咬牙,或隱忍,還是紛紛凝出了身體中的魂力,向嬰孩供奉過去。 在一團團魂力的供奉下,嬰孩睜開了眼睛。他躺在雪地上,卻絲毫沒有冷的感覺,他伸出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抓著。 我看著他,飄到了他的身前,他的手從我的靈魄裡面穿了過去。 一時間,我以靈魄之體似乎感到了淚意。 謝濯,原來命運是想讓我在這裡遇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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