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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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銅鏡,但目光漸漸變得有些悠遠。我知道,她腦海裡看見了我這邊的雪竹林。 我也同樣在腦海中看著曾經的自己。 仿佛是我與自己,相遇在了一個奇妙的時間之海裡。 我告訴她:「我是五百年後的伏九夏。」 然後我腦中畫面一黑。 是夏夏將她那邊的陰陽魚關掉了。但因為我沒關,所以她腦海中應該還能看見我面前的畫面。 我想了半天,為了讓她相信我,我就地刨了個坑,將裡面的雪融成了水,然後我探頭到水面上,讓清澈的雪水映出我的面容。 「我真的是你,你看。」 腦中黑了一陣,畫面又出現了,夏夏還坐在梳粧檯前。 我腦海中是銅鏡裡的她,她腦海中是水中的我。 鏡花水月般的魔幻。 只是她有些沉默。 「夏夏。」我叫她,「為了區分你我,我只有這麼稱呼你了。」我嚴肅地告訴她:「你的時間不多了……」 「你等等。」她打斷我,「你不是五百年後的我嗎?什麼叫我的時間不多了?我這不是至少還有五百年?」 「你別打斷,聽我說。」 我沉著臉,一臉嚴肅地盤著腿,在雪竹林裡,用手指給她在雪地裡連比畫帶寫的,終於給她講清楚了我與謝濯穿越時空來斷姻緣的這些事。 然後我告訴她:「所以,明天你必須去救謝玄青,不管颳風下雨,誰家出多大的事,就算是西王母來攔你,你也得出門,來雪竹林救人。」 夏夏捏著下巴沉思了很久。「我有個問題。」她舉起手問,「你——也就是我,我和明天要遇見的那個妖怪,我們成親了五百年,竟然就只拉了拉小手,親了親嘴巴?然後……沒了?」 「嗯。」 「我怎麼忍得了的啊?!不是,你怎麼忍得了的啊?你知不知道,外面精怪傳說,凡間有的地方兩年不同居都算事實和離了!五百年,夠離個二百五十次了。你忍到現在?」 我沉默。 「你的生活出了什麼變故?」她問我,「你告訴我,讓我有個準備。這次我絕對不踏上同一條不歸路。」 我又沉默了很久,然後頹然歎氣:「你生活裡出現的唯一變故,就是喜歡上了一個妖怪。」 我當初對謝濯的喜歡,是沒有遇見謝濯的自己不懂的。 我說不出為什麼喜歡,但說得出很多細枝末節。 我喜歡謝濯給我承諾就一定兌現承諾的模樣,他說了做竹笛,就一定給我做。我喜歡練兵累壞回家時,謝濯遞上的那杯水。我喜歡冬日落雪的小院裡,謝濯笨拙又認真地堆的小雪人,雪人是我和牽著我的他。 還有許多莫名其妙的小細節…… 像有危險時,他總能及時握住我掌心的手,還有他聽我說話時,只停在我臉上的目光,還有我偶爾捕捉到的,他在看我笑時,嘴角情不自禁上揚的弧度。 我喜歡的是那個謝玄青,沉靜、溫柔又充滿力量。 可這些細節,終究磨滅在了五百年的隱瞞和不解裡。 直到現在,我疲憊得已經對他的事再無探究的欲望。 說與不說,瞞與不瞞,都沒區別了。 「我還有個問題。」夏夏充滿好奇地打斷我飄遠的思緒,「你喜歡的這個妖怪,隱瞞所有的事情,只是因為他說話會痛?」 我沉默。 夏夏繼續問:「他不識字嗎?他寫不了字嗎?手也痛?東市賣藝的河豚精都學會拿自己的肚皮撞一幅畫出來了,手殘,腳也可以寫,身殘,志不能不堅。」 我忍不住罵了:「夏夏,動動腦子,我剛哪句話跟你說,他隱瞞我那麼多事情,只是因為他說話會痛?他能給我念書念到我睡著,他要真想給我解釋一件事,我怕是堵住耳朵,他也有辦法撬開我的手說給我聽。他瞞我的事,任何事,只是因為他不想告訴我而已。」 「那他為什麼不告訴你?」 「我要是知道,能走到今天這步?!」 夏夏想了想,覺得也對。 但她還有問題:「那個謝濯說,他見你剪紅線的時候,他感覺比說話痛一萬倍,所以他想殺你?」 「嗯,他說他痛,所以他認為殺了我,他或許就不痛了。」 夏夏罵人了:「他是不是有病。」 「你還沒聽明白嗎?!他就是有病。」 「他有病你為什麼還要我與他重蹈覆轍?」夏夏有理有據地推理,「你看,我和謝玄青還沒有相遇,謝濯要阻止,那就讓他阻止好啦,我和謝玄青不遇見,就不會成親,就不會變成怨偶,就不會和離,他就不會殺你。等你回到五百年後,你跟謝濯說不定就是完全不相識的兩個人,他哪兒還會記得殺你這件事。」 「你說得對,但也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可能他阻止了你們相遇,喂血,成親,但我和他回到五百年後,他依舊記得我曾經剪過紅線這件事。唯一改變的,只有我,也就是你這具身體裡,沒有他的血誓了。」 夏夏似乎被這種可能嚇到了:「不會吧,他阻止了喂血,我的身體裡都沒了血誓,他的身體裡還能有過去的記憶?」 「誰知道呢。」我撇嘴,「畢竟兩次回到過去,我都還清晰地記得之前都經歷過什麼。若是穿梭時空,不會損壞記憶,只會改變身體狀態,那伏九夏——你和我就徹底沒奔頭了。」 夏夏咽了口唾沫:「這個可能性大嗎?」 我反問:「你敢賭嗎?」 她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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