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四五


  他臉色不太好,一如我剪斷紅線那日。

  他手中盤古斧微微泛出光芒,他繼續說著:「我一族受邪神詛咒,我說話會痛,但那一刻,比說話痛一萬倍。」

  謝濯話說得很慢,我很難得地真的從他的言語中,聽到了他訴說的情緒,仿佛他真的在痛。

  但……

  「你現在與我說這個做什麼?我現在不僅不想知道你族人的事,我也不想知道你的事,你痛不痛與我無關,你的感受我也不再好奇緣由。」我冷笑,「你莫不是在對我下了殺手之後,還要跟我表白?不了,別整這不值錢的一出。」

  我不知道謝濯有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他沉默片刻,自顧自地說著:「那天我回去想了很久……」他抬手,伸向我。

  我皺眉,想往後退,但一股隱形的力量卻抵在我的後背上,讓我無法後退,我側過頭一看,謝濯的結界已經攔在了我身後。

  面前,謝濯的指腹觸到我的臉頰,移向我的頸項,被威脅的感覺瞬間躥上我的大腦,我的身體幾乎立即就下意識地進入戒備狀態。

  搞什麼?!謝玄青不是說血脈之力在遏制他,他不能殺我嗎?!

  盤古斧的光芒越來越亮,像個小太陽,在謝濯的結界裡將我與他照亮。

  我驚疑不定地盯著他,謝濯的手落到了我的頸項上:「如果我殺了你,這疼痛,是不是就能結束了。」

  媽的謝濯。

  他是不是傻?

  他這是什麼清奇的腦回路?

  他周身靈力膨脹,擠壓在結界的空間裡,我滿肚子的牢騷擠在喉嚨處,最後只拼命擠了兩個字出來:「當然……」「不能」兩個字我實在說不出來了。

  靈力擠壓我的胸腔與喉嚨,我說完那兩個字就幾乎氣絕,我感受到了,原來真的有說話會痛的時候。

  窒息感讓我咳了一聲。

  我心裡痛駡謝濯不是東西!忽然,謝濯也咳嗽了一聲,然後一口血就直接噴到了我的胸口上……

  我驚愕。

  周遭靈力的壓力霎時變小,我抬頭看他。

  「原來……對你動手,會比那時還要痛……」

  聽他此言,我心中一悸。

  我很難言明此時聽到謝濯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告訴自己,要清晰地認識謝濯,他現在說的痛,並不是我想的那種痛。他現在單純是因為身體裡血脈之力的限制,而感受到了真實的身體的疼痛。

  果然,謝濯下一句就說:「解除血誓,就不會痛了。」

  「別想了,沒用的。」我冷靜克制地告訴他,「你的計劃已經失敗了!都是成仙成妖活了大幾百年的傢伙了,和離而已,不過是橋歸橋路歸路,何必喊打喊殺鬧成如此。」

  謝濯盯著我,像沒有鎧甲的軍士,眼睜睜看著箭射向自己。

  我繼續說:「你這根本就不是殺我能解決的問題。這是你的情緒,你要自己去處理。」

  謝濯嘴角掛著血,他的黑瞳寒光懾人,像一匹被逼到絕境的狼,像根本看不到退路一樣,他涼涼的指腹在我脖子上輕輕掠過。

  「伏九夏,我如果沒有遇見過你,就好了。」

  他說著,盤古斧在他手中光芒大作。

  他輕輕一揮,時空再次被他劈開,時空的光芒從我身後射來,照在他的臉頰上,他輕輕推了我,我往後一退,一步踩到了時空縫隙裡。

  外面昆侖的場景瞬間變換,四周變成了光怪陸離的線條。

  比起上一次的混亂墜入,這一次我清晰地看到了被劈開的時空的模樣,我的身影仿佛被無限疊加拉長,縱伸向我根本看不見的深淵。

  謝濯就在我的身側,他的身影也被切成了無數個,他說:「向左走,你自己回去。」

  留下這句話,他轉身就向右邊而去。

  向左是去五百年後,向右……

  他沒有放棄?!他還要再來一次?!他還想再去阻止夏夏和謝玄青?!

  我看他一步邁出,抬手就想抓住他的衣袖,但謝濯顯然不想讓我得逞,他一把拍開我的手,身影一晃,消失在劈開的時空中。

  我雖然沒拉到他,但哪兒能真的就這麼放任他跑了?我緊隨他的身影,也從時空裂縫之中踏了出去。

  一前一後,相差不過須臾,但當我出去的時候,四周已經不見了謝濯的身影。

  我腳踩在地上,出於對昆侖的熟悉,我知道,這個地方就是我剛才與謝濯的立足之地,但此時,並不是五月底的草長鶯飛,而是一片冰天雪地。

  這是……冬月的昆侖。

  謝濯竟然回到了五百年前的更早時間,他難道……想將我們的姻緣斬斷在相遇之前?!

  我以為遊戲結束,他竟然重新開局?!還開「前史」故事?

  謝濯算什麼雪狼妖族,他是條狗吧!就這麼一門心思想殺我?不達目的,死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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