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百界歌 | 上頁 下頁
六五


  小淺雖未蘇醒,身體卻在一天天長大。觴昊這才發現,原來她成長的每一個模樣他都是記在心裡的。不知在下界尋了多久,小淺已長得如同她跳下誅仙台時那般大了。觴昊漸漸開始心慌起來,若是永遠也尋不到百界這樣一個人呢,若是小淺永遠也醒不過來呢……

  春日桃花燦爛,觴昊背著小淺走過落花的小巷,恰好路過一戶老宅門前,聽見裡面有人聲傳出:「我名喚百界,是來收走你心中執念的。」

  觴昊一怔,推門跨入老宅之中,聽聞屋裡有老婦人微弱無力的聲音。不過片刻之後,百界出了房門。

  觴昊將目光落在她身上,觸及她手中的筆時,觴昊微微一怔,若他沒看錯,那應當是妖族之物,一個不是妖族的人拿著妖族之物,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與筆的原主人做了交易。

  不過既是不打誑語的老禿驢讓他來找她,想來應當不會有假。

  百界將院子裡的兩人打量了一番,心下立即了然:「倒是頭一次自己有人找來。」

  觴昊靜靜看了百界一會兒,將背後的小淺抱到身前:「我欲請你幫我收走她身上的執念。」

  百界靜靜看了他一會兒:「何人告知你我能收取執念?」

  「大佛。」

  百界默然。

  「怎麼,你不願幫我?」觴昊微微眯起了眼,周身殺氣四溢,悄然將小院圍了起來。

  「我沒想詢問你的意見,今日這忙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你想多了。」百界全然沒理會他肆虐的殺氣,淡然走到他身前,「助你,亦是在助我自己。只要你有我想要的東西,我便不會不收。」

  她把手中的筆放置於小淺眉心,催動法力,筆尖慢慢尋到小淺心中執念。

  觴昊見狀,周身殺氣消散:「你倒是不矯情。」

  筆尖尚未離開小淺額頭,百界道:「有一事你可得清楚。」

  「何事?」

  「她的執念是關於你的,我收走她的執念,她不再怨你也就不再愛你,忘卻前塵,對於她來說,這是新的一生,而這一生不再有你。你是自己尋來的,若你現在不想讓我收走她的執念,我便不會強人所難。」

  觴昊倏地笑了:「我有永恆的生命來闖入她的生命中,她忘一次我便讓她記起來一次,忘兩次我便讓她記起來兩次,直到再也忘不掉為止。」

  光華在筆尖閃爍,百界收回筆:「你也不矯情。」

  §七

  小淺醒了,卻如百界所說,前塵忘盡。她會睜著大眼睛問他:「觴昊,你是我爹嗎?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面不改色地給她擦了擦糖葫蘆糊髒了的嘴,道:「我是你相公。」

  「可我為什麼記不得你?」

  「你現在可識得我?」

  「識得。」

  「如此便好。」觴昊埋下頭親了親她的唇,糖葫蘆的甜味也沾染上了他的味蕾,「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你只需記得,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就行。」

  小淺眨了眨眼,奇怪道:「可我總覺得你是不喜歡我的。」

  「我喜歡你。」他在她耳邊重複,一遍一遍又一遍,仿似在彌補那日沒有說出口的解釋,又仿似要小淺深深地將這句話刻在心裡,永遠也忘不掉。

  小淺對這個浮華的塵世十分好奇,觴昊便帶著她四處遊玩,走走停停。以往在舍利塔中總是小淺的言語多過觴昊,而現在卻是他牽著她,走過小淺從未見過的春夏秋冬,訴說著她從未聽過的奇聞異事。但不管是在孤寂的舍利塔中,還是這紛擾的紅塵之中,觴昊都成功地讓自己變成了小淺的唯一。

  僅有的唯一。

  夏日大雨傾盆,小淺在客棧的二樓坐立難安,她在窗前來來回回地晃悠,可等了許久,仍舊沒有看見觴昊的身影。

  她急得紅了眼眶,終是忍不住拿了把傘,跑進雨幕之中,她在青石板的街道上一路喊著觴昊的名字,大雨濕了鞋,風又吹亂了她的頭髮,小淺提了裙子顧不了頭髮,顧了頭髮又提不了裙子,她一心急,索性將油紙傘扔了,找一會兒觴昊又哭一會兒。走過大半個小鎮,渾身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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