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百界歌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
|
|
§六 元武八年二月。若水的身子自從中過往生鳩之後便弱了不少,儘管毒已經被神醫解了,卻落下了病根,也是從那時開始,南疆巫教漸漸不敵中原武林,處處落了下風。若水早已看開生死,人也越發冷漠下來。 直到她聽說南陽被中原武林的人奪了回去,城中的巫教教徒皆被挑斷手筋腳筋,懸掛在城門上。包括……蕭默年。他們已經殺紅了眼,血腥地報復巫教,殺光一切曾與巫教有過關係的人,好像這樣做,曾經的仇恨和屈辱便能洗刷乾淨一般。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若水倚坐在床頭,咳得撕心裂肺,末了,她只淡淡地問道:「去南陽的路可有被中原的人截斷?」 左護法聽得心驚:「教主,南陽城外皆是武林人士,連那上官其華也在往那個方向趕……」 「路有沒有斷?」 「沒有。」 若水笑了笑:「我去南陽,至於巫教……便散了吧。」 一把劍,一匹馬,她隻身上路。 她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身份,這一路走來,倒也安全。快馬加鞭,不日便趕到了南陽城下,看見城樓上的場景,若水微微紅了眼,數百名巫教教徒被吊在城樓上,有的還在呻吟,有的氣息已無。 這些年來,若水從未覺得用盡一切方法達成目標有什麼過錯,但在此刻,她恍覺自己罪孽深重。 她眸光微轉,看見了蕭默年。 恩斷義絕不過是怒極絕望之下的氣話罷了,她從來都不能對他真正做到不聞不問。 手中長劍一緊,她正欲上前,忽然有人喝道:「她是巫教教主!」這個聲音讓若水微感熟悉,轉眼一看,卻是木兆子,這些年她一直將他留在教中,原以為此人無害,沒想到…… 這一句大喝,立即換來周圍眾人的怒視,若水眉頭一皺,心知不能拖延,當下提氣縱身,直直地向蕭默年而去。沒想到剛縱身腳便被人用鐵鍊緊緊牽住了。眾人一擁而上,將若水緊緊圍在其中。 長劍出鞘,一場廝殺立即染出了漫天血幕。 蕭默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在他耳邊嗡鳴不斷,他只見城下四處散亂地擺著中原人的屍首,一個人影渾身是血仍在拼殺。 「若水……」聲音在喉頭滾動,心頭仿佛被碾碎一般……她還是來了。蕭默年苦笑,仰望蒼天,他想盡一切辦法卻還是鬥不過天命,還是扭轉不了這樣的結果。 一柄長劍直直向城門這方飛來,徑直砍斷吊著蕭默年的繩子,風在他耳邊呼嘯而過,一個帶著血腥味的懷抱將他接住。「走!」若水一聲大喝,吹口哨喚來馬,帶著蕭默年翻身上馬。 「你我……已恩斷義絕。」他苦澀出聲,「為何還要來?」 §七 若水臉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蕭默年的臉上,此情此景,她竟然笑了出來:「哪有不吵架的夫妻。」身後追兵不斷,若水心知今日凶多吉少,最後的時刻,她只有一個問題問蕭默年,「當初,為何要出家?」 蕭默年苦笑:「我能夢見未來,我早已預見過今日場景……我以為,是我害你至此。」 若水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避世出家,痛下猛毒,皆是為了讓我離開你。」她大笑起來,乾澀的眼笑出了淚,「你想護我,卻親手將我們推至如此境地!蕭默年,你真蠢!」 蕭默年聲音喑啞:「你也不聰明。」 一支利箭倏地擦過若水的耳畔,她目光一凝,勒馬跑進一片茂密的叢林之中。她一狠心,將手腳皆不能動的蕭默年推下馬,丟在了茂密的草叢中。 蕭默年抬頭望她,炫目的日光中只能看到若水的剪影,他甚至連她的臉都看不清楚。他聽見若水溫暖的淺笑:「蕭默年,等天色晚了,我就來接你回家。」就好像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離別,她還會來尋他,還會和他手牽手一起走在斜陽西下的小道上,一步一步走到家門所在的地方。 蕭默年想喚住她,但聲音卻哽在喉頭,怎麼也吐不出。 若水揮動手中馬鞭,喝馬而去。 兩月的休養,蕭默年竟然又能站起來了。 那日一別,直到現在他也沒得到若水的消息。蕭默年被上山打獵的獵人發現,受到獵人的照顧,養好了身子。他告別了恩人再回南陽,這才知道那日若水竟是被上官其華捉了去,他們帶著她回了中原,約了個日子,邀天下人共賞除魔大會。 蕭默年算了算時日,發現也就剩三天時間了。 他不顧腿腳疼痛,拼命一般趕去中原,他知道現在他是廢人一個,救不回若水,阻止不了大勢所趨,但是他必須去,沒有原因也必須去。 芬芳散盡的四月,蕭默年終於趕到了,但他還是來晚了,只來得及遙遙看了一眼高臺上的武林盟主將若水的頭拎起來,舉到最高處,宣揚著中原武林正義的勝利。她的血應該還溫熱,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一如她以前曾落在過他臉上的淚水,未及觸碰便有令人窒息的疼痛…… 身邊的武林人士無人不歡呼大笑,只有他定定地望著若水,像是所有感覺都消失了一般。 紅顏不復,髮妻不在,他放棄一切,想盡辦法要去守護的人,此時闔上了眼,只餘一臉蒼白的安詳。蕭默年覺得若水肯定是累極了,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神情。 蕭默年仰望蒼天,眼睛被耀眼的陽光刺得脹痛,但他卻一滴淚也沒流,望著暮春越發灼人的太陽,他想,等夕陽西下這些人散去,他便去把若水找回來,然後背著她…… 回家。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