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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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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若水透過黑紗靜靜地打量著坐在床榻上的美貌道士。她不發一言,道士也沒有開口。靜坐了半夜,若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木兆子。」 若水點了點頭,便沒再說話,她呆呆地望著道士,等著某個人怒極地破門而入,但是她等到的只有懶懶的朝陽刺痛眼眸。 若水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見道士同樣通紅的眼睛,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越發大了,近乎尖厲,木兆子皺了眉頭,卻聽若水的聲音驀地停了下來。她捂著臉,脫力般坐在四角凳上。 §四 那晚之後,若水身邊形影不離的人從一個和尚變成了一個道士。她好像突然對蕭默年失去了興趣,更像是已經將他忘記。 某日午後,若水在院子裡的涼亭下歇息,恰好看見蕭默年在池塘的小橋邊喂魚。她頭一偏,懶懶地倚在木兆子的肩頭,木兆子身體微微一僵,若水笑著調侃:「你莫要緊張,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木兆子掃了蕭默年一眼,歎息著道:「你這又是何必。他已是萬念皆空之人,你不如放自己一馬。」 若水笑道:「言下之意,你是讓我放過他。」木兆子沒有答話,若水卻將他的臉硬扳了過來,正色道,「你說吧,只要你讓我放過他,我立刻便讓他走。」 仿佛再也忍不下去了一般,蕭默年把手中的魚食盡數拋入池塘中,他站起身來,眸光陰冷地望著若水,那樣的表情與以前的蕭默年總算有了幾分相似。 而若水卻像沒看見他似的,只定定地望著木兆子,好像只待他點頭,她就立刻將蕭默年趕走。木兆子來回看了看兩人,覺得非常尷尬,正在無奈之際,蕭默年忽然邁步走了過來。 「何必這樣糟踐自己。」他冷冷地望著若水,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若水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言語帶刺地嘲諷道:「我想要什麼,你便能給什麼嗎?空念大師?」她頓了頓,又道,「可惜,我要的,你都給不起……」 話音未落,若水被蕭默年狠狠地往前一拉,他一隻手臂大力禁錮住若水的頭,另一隻手挑開她的面紗,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唇。 若水一驚,卻沒有掙扎,雙手摟住蕭默年的脖子,不甘示弱地回吻著他,仿佛要將這些年的痛與恨盡數發洩出來一般。 木兆子面色一僵,見兩人這個模樣,只能悄悄地離開了涼亭。 初時的憤怒一過,蕭默年心道糟糕,想退開,卻被若水緊緊拽住,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流轉,蕭默年皺了眉頭,如此近的距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若水心底的絕望、掙扎和卑微的期盼,長久的離別,折磨的何止是若水…… 他緊蹙著眉頭,將這一吻由狂亂慢慢深入下去,心底的思念傾瀉而出,沖毀了好不容易鑄起來的堤壩。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呼吸皆亂,若水才放開了蕭默年,她的唇在他臉上輕輕摩擦,溫熱的呼吸不分彼此地交纏。若水不再用內力控制自己的聲音,她在蕭默年耳邊低語:「我想要的,只是晨起能看見你的面容,日暮能共你攜手踏歸途。」她蹭著蕭默年的耳鬢,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眶中溢出,濕了兩人的臉頰。 猶記那年紅燭落淚,他挑開她的紅蓋頭,淺笑低語:「以後的每一個朝陽日暮,我都會陪你看盡。」 言猶在耳,若水埋頭在他的頸邊,聲音沙啞:「你曾給過我那樣的生活,只不過,你又把它收回去了。」 蕭默年垂了眼眸,心臟緊緊縮成一團。他沉默了許久,低聲道:「若水,別再害人了,我們回南疆吧。」 「好。」 §五 蕭默年的手筋腳筋被盡數挑斷,中原人將他吊在城樓上。朦朧間,他只見若水一身黑衣渾身是血自遠方而來,她手中的長劍已被鮮血浸紅,看見了他,若水仿佛在笑:「蕭默年,天色晚了,我們回家。」 一把大刀自若水背後砍下,她唇邊的笑還沒來得及消散…… 「若水!」 南疆月色如水,蕭默年猛地驚醒,一頭冷汗。夢中的場景猶歷歷在目,他心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窗外黑影一閃而過,蕭默年低喝:「誰!」 「空念大師。」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我名喚阿灼,是武林盟主上官其華的人。」蕭默年靜靜地打量著角落的黑影,阿灼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是笑道,「大師被那魔頭禁錮於此,心中定是痛恨非常,阿灼有一個辦法能幫助大師逃出此地。」 蕭默年仍舊沉默著,耳尖的他聽見房頂上有輕微的響動,想來,一定是若水派來監視他的人。 阿灼在地上放下一個青花小瓶,道:「往生鳩,古陳國的毒藥,現今無人能解,此藥定能終結那魔頭的性命。」 蕭默年垂下眼眸,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阿灼期待大師的好消息,告辭。」言罷,她的身影如來時一般,倏地消失。房頂上那人的氣息跟著也消失了。獨留蕭默年看著那瓶往生鳩,表情沉重。 翌日,蕭默年主動邀若水共進午餐,這是他與若水重逢後第一次共進午餐,若水也沒推脫。進門後屏退左右,關上門,她取下黑紗,淺笑著望著蕭默年:「真難得。」 蕭默年也笑了笑,親自動手給若水斟了一杯酒:「不日便回南疆了,我們卻沒有在一起好好吃過飯。」 若水坐下來,接過蕭默年手中的酒杯,她笑著看他:「你自己不喝一點?」蕭默年搖頭:「不用。」若水唇色有些蒼白,她將酒杯放下,臉上沒了笑容。 蕭默年心中苦澀,卻還問道:「不想飲酒?」 「哈哈!」若水忽然大笑出聲,手一抬,仰頭便將杯中酒飲盡,快得連蕭默年也怔住了,酒杯被若水狠狠擲在地上,碎裂的聲音蒼白了蕭默年的臉色。 「往生鳩,往生鳩……蕭默年你便如此厭惡我,恨不得親手殺了我?」 蕭默年面色慘白如紙,他顫抖著指尖想拽住若水,卻被她躲開,他失神地呢喃:「你知道,你知道為何還要喝下去……你分明知道……」 若水目光清冷地望著蕭默年:「這杯酒飲盡,祭我前生歲月,祭你我姻緣。蕭默年,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再不往來。」 這是蕭默年想聽到的話,但卻不是以如此決絕的方式,他上前,想給若水把脈,但卻被她用一股蠻橫的內力推開。若水捂住心口,重新戴上黑紗,揚聲道:「來人,將這個和尚帶出去,趕出巫教,百年之內,不准再讓他踏入南疆一寸土地。」 她還是對他下不了手,但是終於能對自己狠下心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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