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界歌(38)_九鷺非香

三八

　　陳國太子臉上的笑容一僵，低低地嘟囔了兩句，抬頭保持著笑容道：「重新活過來後，我的口吃就好了。不過是習慣把話說兩遍而已。」

　　「阿灼呢？」上官其華並不在意他是個怎樣的人。

　　陳國太子攤手道：「剛才揍了我一頓，說是要去找你，就跑了。」

　　上官其華怔住，有些不明白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陳國太子撓了撓頭：「說來也是我的失誤啊，當初聽說巫教教主被斬首，我便好奇地跑去看熱鬧，結果正巧看見了千年前種出來的桃樹妖。我還以為她已經死了呢，沒想到她那時只是快死了。千年前好歹朋友一場，我見她沒了內丹，便自作主張地將她收了回來養著。雖然是好心，但當時卻忘了問問她的意思，我哪知道她心裡還惦念著你這麼個情郎啊！」

　　陳國太子委屈地嘟囔道：「我將她放在家中養著。養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將她的身子將養好了，她卻大罵了我一通，我這才知道你和她的關係。這不，這些日子她剛能下床走路，便嚷嚷著要去找你，說是你會擔心啊擔心，我不准……方才她揍了我一頓便跑了。」

　　上官其華聽明白了一些，但卻多了更多的困惑：「什麼內丹？什麼快要死了？」

　　「你竟還不知道嗎？」陳國太子挑眉道，「照理說你應當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他走過來指了指上官其華的心口，「你的心臟被烏鴉妖啄了一個大洞，是阿灼用她的千年內丹幫你補了心，才救了你一命的。」

　　上官其華只覺耳邊「嗡」的一聲，霎時有些失神。

　　「但是妖怪沒了內丹自然活不了多久，她能陪你一起東奔西走地跑上兩年已經是大大的本事了啊本事。若不是遇見了我……」陳國太子開始美美地誇起自己來。

　　但是他的話哪裡還入得了上官其華的耳朵。

　　內丹……所以他才會一夜暴漲了那麼強的力量，所以阿灼才突發奇想地想去幫他報仇，因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想在生前看著他實現願望嗎？

　　真是個傻姑娘。

　　酸澀湧入心底，上官其華一手摁住胸口，一時竟恨透了自己。

　　「阿灼在哪兒？」

　　「誰知道，不過今晚是元宵節啊元宵節，城裡有燈會，那個丫頭愛湊熱鬧……」

　　不等陳國太子說完，上官其華轉身便走了。

　　「哼，都是一群忘恩負義的傢伙！」陳國太子氣得跳腳。

　　元宵燈會沿著長街擺開，幾乎照亮了半邊天。身邊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氣的歡笑。

　　他摘了斗笠，換了一身騷包的白衣，只因阿灼說過，這樣的衣裳最能引人注目。他走在人頭攢動的街頭，目光卻在人群中焦急地尋找。

　　忽然，他的身形一頓，在街邊的燈鋪上，一抹粉色的身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這一刻他緊張得像一個要出嫁的姑娘。

　　「阿灼！」他大步邁上前去，一把拉住那女子的手，待看見那人的臉，狂喜驟然變成了失落，「對……」

　　「上官其華！」

　　一聲大喝驀地響起。聽到這個聲音，他渾身一僵，一時竟不敢轉頭。

　　「你，是想自己剁了手還是我幫你？」語氣冷冷的，卻有藏不住的惱怒和嫉妒。上官其華抿了抿唇，終於放開了那個一臉茫然的女子的手。

　　他清了清嗓子，像個有些驚慌失措的小孩，怯怯地轉過了頭。在看見來人的那一瞬，周圍的燈光似乎成了無數的流光，在他身邊飛逝而過，只有這個女子映在他眼眸深處。

　　「阿灼……」

　　「別叫我！」阿灼氣惱地扭身便走，上官其華一下慌了，忙追上去，有些野蠻地拽過她的手，輕而易舉地把她抱住了。

　　急促的呼吸聲停不下來，上官其華嘴笨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無數情緒湧上來，最後只沖出一句有些委屈的：「我找了你很久。」

　　從去年四月一直到今年元月，九個月的時間，于上官其華而言卻恍若隔世。

　　阿灼不解：「我不就睡了一覺嗎，你都跑到哪裡去找我了？」

　　「我找了你很久……」

　　久到幾乎忘了自己。

　　阿灼雖然不大瞭解情況，不過也表示安慰地拍了拍上官其華的背道：「放鬆點放鬆點，我在呢。這次都怪那個土豪兒子，他救人和綁人一樣，話都沒與我說一句，打暈了我便將我扛走，看在你擔驚受怕了這麼久的份上，以後不讓你找不到就是了。」

　　其實，也該多謝陳國太子讓阿灼離開了那麼久。上官其華沉默著想，如果他能一直在轉頭的時候看見阿灼，那麼他或許永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麼虧欠她。

　　當眾抱了這麼久，圍觀的人圍了一大圈，即便臉皮厚如阿灼也不得不紅了臉，她琢磨了一下道：「上官其華，你這麼捨不得放開我的話，就把我娶了吧！」

　　上官其華一呆，愣住了。

　　這樣的感覺，一如他們初見之時，阿灼低頭的那一吻，讓他有種心花怒放的感覺。

　　阿灼見上官其華沒有反應，不由得惱道：「咱們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你想賴賬嗎？」

　　「不賴……」他紅著臉，輕輕道。

　　或說，求之不得。

　　他欠阿灼的，能用一生來慢慢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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