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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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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葉傾安 §一 「哇!」 孩子的哭聲響徹山野,驚起一處飛鳥。樹林凹地之中,一隻吊睛大虎張開血盆大口饑餓地撲向面前身著華服的五歲孩童。 電光石火之間,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虎頭上,這個動作引起了老虎的注意,老虎惡狠狠地瞪向凹地之中的人。那是個極瘦弱的女子,一身白底的布裙,逆光之中,女子眼中映出的寒光格外懾人。 「滾。」 女子一聲輕喝,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老虎,登時像被打蔫了一樣,嗚咽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孩子被嚇壞了,仍在不停地哭。女子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來,她默默地盯著孩子看了好一會兒,聽孩子的嗓子都快哭啞了,她才遲疑地將手放到了他的頭上輕輕拍了拍,表情淡漠的她此時指尖竟有些莫名的顫抖:「莫要難過,別哭了。」 這樣的安慰自是沒用的,她想了一會兒,又從衣兜裡摸出幾塊肉乾來:「餓了嗎?」 孩子聞見肉香這才慢慢止住哭聲,水汪汪的眼睛怔怔地看著女子掌心的肉乾,認真地點頭道:「餓了。」 「吃吧。」小孩老實坐在地上吃起肉乾來。女子靜靜地看著他,眸色中輕柔的溫暖慢慢滲透出來,「你家在哪兒?怎會一人在此?」 小孩一邊嚼著肉乾,歪頭想了許久,軟軟地嘟囔道:「賢王府。奶奶去上香,在山上的寺廟。我追蝴蝶,飛飛就出來了。」孩子說得語無倫次,但也不難理解。女子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長命鎖上,賢王的獨子。女子心裡暗暗苦笑,沒想到他今生竟投到了皇家。 「我送你回去。」小孩累了,使性子不肯走路,她看了他一會兒,終是一聲歎息蹲下身來。 「來,我背你。」 她救回了失蹤了兩天的小世子,賢王承諾許她一個願望。女子道:「我名叫清墜,入京是為尋夫。如今在京城還沒有落腳處,賢王可願讓我在府中暫住一陣?」 十分合理的請求,賢王直接允了她。 清墜在賢王府住下之後,小世子文景便常常來尋她,對她格外親熱。這小孩從未如此黏過人,王府中的人都十分驚奇。而更令人訝異的是,三個月之後,小世子在他父親的書桌上寫了一首詩,賢王看後又驚又喜,忙拽著文景問是誰教他的。 小孩背著手學著儒雅文人的模樣道:「是清墜教的,她還教了我許多東西,只是她說以後我會有別的夫子,到時候她就不會再教我了。父王,能不能就讓清墜做我的夫子,她教得極好。」 能教孩子作出這樣的詩,自然是極好。賢王捋了捋鬍子,點頭答應。 得到想要的回答,文景裝出的大人模樣立即破功,他抱了賢王一下,一邊笑一邊叫著跑了出去:「清墜!清墜!你要做我的夫子了!」 賢王搖頭笑道:「這小子,討了夫子又不是娘子,看他美的!」 文景一路歡叫著跑到清墜住的桃苑之中,一頭撲在清墜懷裡,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目光清亮地望著她。清墜彎著唇淺笑:「那你今日便算是拜我為師了,入我的門,得取一個法號。」 文景噘了噘嘴,不解地道:「可是那不是和尚才取的嗎?」 清墜眨了眨眼,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咱們取的便是道號吧。」 可那不是道士才取的嗎……文景看了清墜一眼,燦爛地笑起來:「清墜說什麼就是什麼。」 清墜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叫葉傾安好不好?」她的嗓音微微壓低,隱約帶著不安,就像陽光背後藏著的陰影一般,蟄伏在她心底,無法拔除,「以後我做你的師父,便喚你傾安,可好?」 文景什麼也不懂,他只是笑得燦爛地大聲答應:「好!」 §二 春光正好,暖風徐來,吹落桃花樹上的豔紅,花瓣隨風輕舞,飄落在棋枰上,一顆白子將它輕輕壓住。女子淺笑道:「傾安,你輸了。」 她對面坐著的少年不過十五六歲,他放下黑子,一聲長歎:「清墜棋藝已近出神入化之境,誰能贏你。」 清墜搖了搖頭:「有一人,我從未贏過他一次。」 「誰有如此大的本事?」 清墜沉默了一下,唇角輕輕彎了彎:「我的夫君。」 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葉傾安垂下眼眸,淡淡地道:「自幼便聽說清墜是因為尋夫才入的京城,你尋了多少年?這麼久了心中還在執著嗎?」 「尋了多久……我也忘了,很久之前他便不見了。至於執著……」清墜看了看院中紛落的桃花,輕聲道,「無關執著,只是因為他值得。」 清墜不小心碰落茶杯,葉傾安忙站起了身,清墜也是一驚,下意識地拿出繡帕要為他擦拭。葉傾安卻有些反常地往後退了兩步,他努力平靜著神色,佯裝鎮定道:「無礙,茶水不燙,我先回房換身衣裳。」言罷,轉身便走,腳步竟帶了些許驚慌的意味。 當晚,葉傾安頭一次同意了方小侯爺的提議,去了傳說中的風月樓。 三杯黃酒下肚,整個世界都晃蕩起來,方小侯爺好心地把他送進一個房間,裡面的粉衣女子立即柔順地將他扶到床榻之上。他的世界不停地旋轉,只有一個女子清清淡淡而又不失溫柔的嗓音一直耳邊迴響「傾安,傾安」。這個名字仿佛有使人幸福的魔力一般,將女子稍顯淡漠的眉眼都喚得一片溫柔。 他感覺自己的衣衫被人緩緩褪下,眼前的人仿佛與腦海中的人重合,她喚著他的名字,撫摸著他的胸膛,少年氣盛的他全身灼熱起來。 清墜…… 他的,師父…… 猛然清醒過來!葉傾安倏地掙開身下女子的雙手,坐起身來。 「公子?」柔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葉傾安緊緊閉上眼,不是清墜,誰都不行。身體的反應讓他將心中隱匿已久的念想看了個清楚。 葉傾安暗自咬牙,就算明白她年長他許多,是他的師父,就算明白她已嫁為人婦,就算聽到無數人在議論她的容貌為何半點不曾改變,懷疑她會妖法邪術。但是,他仍舊有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念想。他拉好衣襟,徑直推門離開。 這一夜,他獨自坐在風月樓屋頂看了整夜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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