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在懷念,你不再懷念的 | 上頁 下頁
一〇六


  許洛楓松了一口氣,紅著眼睛看著她,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是夫妻了,櫻櫻。」

  方牧師及時地開了口:「現在,許洛楓,你可以掀開面紗親吻你的新娘了。」

  許洛楓輕輕地掀起了慕馮櫻的頭紗,看著她已經哭花了的臉,睫毛膏、眼影、腮紅都糊成一團,很狼狽,卻也真實得可愛。

  他也好不到哪裡去,許洛楓來西安前可沒想到,他竟會頂著這樣一張傷痕累累的臉,站在一所教堂裡,與這個叫慕馮櫻的女人舉行婚禮。

  他傾身摟住了她的腰,雙唇溫柔地覆在了她的唇上,他閉上了眼睛,這一刻,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滿足感。這是他從未曾體會過的感覺,滿足,放鬆,溫暖,充滿希望,四肢百骸都變得舒坦,連著心尖都是柔軟的。

  掌聲響起,陶櫻用手蒙住了小桃的眼睛,小桃掙扎著從她的指縫裡偷偷地看自己的爸爸媽媽在親親,那個穿著奇怪衣服的老爺爺還在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從今以後,你不再被濕冷雨水所淋,因為你們彼此成為遮蔽的保障。

  從今以後,你不再覺得寒冷,因為你們互相溫暖彼此的心靈。

  從今以後,不再有孤單寂寞。

  從今以後,你們仍然是兩個人,但只有一個生命。

  唯願你們的日子,天天美好直到地久天長。」

  虎年正月初七,慕馮櫻在家裡和媽媽一起包餃子時,接到了陶原打來的電話,他說,陶櫻去世了。

  陶櫻後來再也沒見過白謹,也沒有再提起他。她倒是托陶原在自己去世後,給慕馮櫻帶一封信。

  兩天后,慕馮櫻收到了陶原寄過來的信件。

  信裡夾了一疊陶櫻和白謹「結婚」時的照片,有一張照片上,甚至是他們兩個人手牽著手,在相視而笑。

  那笑容很單純,出現在兩個四十歲的男女臉上很有些詭異,但在慕馮櫻看來,卻能想像出他們十七歲時的樣子。

  她走到陽臺上,打開信紙。陶櫻的信寫得很簡短,大意就是說在生命的最後階段,認識慕馮櫻,她很高興。能夠在那一天見證慕馮櫻和許洛楓的婚禮,她十分地榮幸。而且,通過這場婚禮,還令她打消了一個念頭。

  原本,她是想在去世以後,把那些照片寄給白謹的妻子的,但是後來,想到慕馮櫻、許洛楓和小桃,她放棄了。

  「我會上天堂。」

  陶櫻這樣寫道,「天堂裡風景如畫,我會見到我的爸爸媽媽,還有我失去過的那個孩子。我會和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受苦痛折磨。只是,我曾經對那個男人說他會下地獄,現在想來,實在太過偏激。」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再相信愛情,每天隨波逐流,放縱自己。後來生了病,我更加絕望,覺得自己至死也一定是怨氣滿滿的。我把我這一生的不幸都推諉到他的頭上,卻從沒有想過,其實,是我自己放棄了自己。感謝你,和我有著同樣名字的年輕女孩,感謝你讓我感受到了生命的鮮活,並且讓我意識到,即使失去了一個人,還是可以好好地過下去。感謝你,還有你的先生、女兒,在最後一刻讓我醒悟,寬恕,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祝你幸福,美麗、健康、善良、勇敢的女孩,你值得一份真愛。」

  「陶櫻」

  慕馮櫻折上信紙,悠悠地歎了一口氣。

  幾天後,她約白謹見面。白謹很忙,把見面時間定在了一個週六下午。

  慕馮櫻提前在咖啡館等他,她的包裡有陶櫻寄來的那疊照片,這是屬於別人的東西,她想,她還是應該交給白謹,讓他自行處理。

  差不多到了約定時間,慕馮櫻抬頭往咖啡館外看去,隔著玻璃,遠遠地就看到白謹走了過來。

  他破天荒地穿著休閒裝,左手牽著一個八、九歲小男孩的手,右手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慕馮櫻知道,那是白謹的妻子和兒子。

  那個小男孩一直抬頭對白謹說著什麼,表情很豐富,而白謹的臉上一直漾著溫和的笑。

  他們在咖啡館門前分別,白謹走進了店裡,他的妻子帶著兒子往對面商場走去,慕馮櫻收回視線時,白謹已經在她對面坐下了。

  「抱歉,慕經理,我來晚了。」白謹很是客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慕馮櫻抬頭看著他,手一直伸在包裡按著那疊照片,一會兒後,她伸出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陶櫻去世了。」

  白謹一下子就愣住了,良久,他問:「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沒有。」慕馮櫻答。

  離開咖啡館時,她回頭看去,白謹坐在那裡,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輕微地顫抖著。

  慕馮櫻沒有停留,轉身離開。

  這世上的事從來都不會事事如人意,有太多的人和事不會遵循善惡終有報的途徑到達終點。慕馮櫻深知這個道理,所以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力求遵循自己的內心,不後悔,不抱怨,不傷害別人,也不傷害自己。

  陶櫻和白謹只是他們彼此人生中的過客,而對於慕馮櫻來說,現在的他們,只是兩個陌生人。畢竟,她有自己的人生要走,有自己的幸福要抓住。

  慕馮櫻走向了對面的商場,找到兒童遊樂園,許洛楓正閑閑地站在外面。

  他臉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但在左眉上留了一個小傷疤,如此俊美的一張臉,並沒有因為這個傷疤而破相,反而很詭異地讓他不再顯得陰柔,倒有些男子氣概了。

  「辦好了?」看到慕馮櫻,許洛楓問。

  「嗯。」

  慕馮櫻走去他身邊,他立刻牽住了她的手,他們一同往遊樂園裡望去,慕小桃正在彈床上連蹦帶跳,跳了一會兒後,又沖向了海洋球池,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一會兒去買旅行箱,還有泳衣,泳鏡,人字拖。」許洛楓突然開口,「再給你和小桃買幾條花裙子,去海邊,要穿得好看。」

  慕馮櫻笑著點頭,抱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問:「怎麼突然想到要去泰國旅遊啊?」

  「結了婚不是要度蜜月麼?」許洛楓反問,「你不想去?」

  「不是。」慕馮櫻小聲說,「本來,我答應今年帶我爸媽和小桃一起出去玩一趟的,可是現在我媽腿骨折,她都去不了。」

  許洛楓溫柔地說:「沒事,小桃放暑假時,我們可以帶他們一起去。」

  這時候,他們已經正式登記,準備到秋天時辦喜宴。

  慕馮櫻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啊,小桃還沒辦護照!」

  「護照辦著挺快的。」許洛楓說。

  「可是……」慕馮櫻想了想,問,「洛楓,你有沒有想過讓小桃改名啊?」

  「嗯?」

  「改成,許慕桃。」慕馮櫻說,「我怕她辦了護照再改名,會比較麻煩。」

  她說完後,許洛楓平靜地答:「無所謂的,如果我們再生一個孩子,可以讓她姓許。」

  慕馮櫻立刻展開了豐富的想像力:「你嫌棄小桃是女孩?所以她姓什麼都隨便?你是不是想生個兒子啊?」

  許洛楓很無語,瞥了慕馮櫻兩眼後,說:「如果再生一個男孩,我也可以讓他姓慕,兩個都姓慕。」

  「為什麼呀?」慕馮櫻難以理解,「你又不是入贅!」

  「姓名根本就不代表什麼的,櫻櫻。」許洛楓說,「我也從來就沒什麼傳宗接代的觀念。一家人健康開心地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名字,只是一個符號。」

  正說著,慕小桃的遊戲時間結束了,她依依不捨地跑了出來,許洛楓熟練地給她穿上外套,問:「小桃中午想吃什麼?我們該去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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