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在懷念,你不再懷念的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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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洛楓的側臉有些模糊地出現在她面前,臉頰還有些腫,都不太像他了,這樣的認知讓慕馮櫻覺得很不真實。她甚至滑稽地想,這個人到底是誰啊,他是真的許洛楓嗎?他會不會是其他人喬裝打扮來騙她的,她所認識的許洛楓,怎麼會說這樣的話啊! 這時,方牧師又問:「慕馮櫻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許洛楓先生作為他的妻子,你是否願意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毫無保留地愛他,對他忠誠直到永遠?」 慕馮櫻啟開了嘴唇,十秒鐘後,她還是沒答出來。 教堂裡變得鴉雀無聲,觀禮席上的陶櫻、陶原、小蔡、攝影師,還有坐在角落裡的白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馮櫻身上。 慕小桃始終站在他們身邊,都快要急死了,可是自己的媽媽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陶櫻說,這個問題的答案,會在這一刻,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的心上,那是神的旨意,會告訴她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可是,此時的慕馮櫻心中只有一片混沌,她感到茫然,感到無措,她是個無神論者,有些懷疑自己在做的事是個笑話,但因為站在這莊嚴冰冷的教堂裡,抬頭看到那耶穌像,她又覺得這一切神聖不可侵犯,絕不能敷衍對待。 所以,她開始搞不清許洛楓的意圖,不明白他只是為了讓尷尬的事情好好收場,還是真的有那麼千分之一、甚至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想要和她結婚? 是因為什麼呢?是因為愛嗎? 是他對小桃的愛,還是那千萬分之一的可能——他愛她? 他怎麼可能愛她?他親口說出那番話,用著冰冷隨意的口氣,可以紮碎人的心。 他怎麼可能愛她?他與她分手後的第三天,就能和別的女生手牽手地出現在校園裡。 他怎麼可能愛她?在很多年前的那個颱風之夜,他對她予取予求,毫不憐惜,給了她希望,卻又在之後全盤否定。 他怎麼可能愛她啊!她早產生下小桃時,曾托章暉去打聽過他的近況,章暉說,他交了女朋友,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很親密。 她知道,自己早就該死了這條心的。 所有人都在等著慕馮櫻的回答,但是她一直都不動,也不說話。 許洛楓牽著她的手,也不催她,只是低頭看著她。 方牧師簡直要崩潰了,作為一個資深牧師,在同一天,同一個場地,如果有兩個女人連續在他面前說「我不願意」,真的會讓他很沒面子啊! 陶櫻看不下去了,她招手叫來小桃,把自己的那枚鑽戒交給她,說:「快去,拿給你爸爸。」 慕小桃拿著戒指就跑到許洛楓身邊,拉拉他的手,踮起腳尖舉高戒指說:「爸爸,這個給你。」 許洛楓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 慕小桃正在發愣,他已經從褲袋裡掏出了另一枚戒指,轉身對著慕馮櫻就單膝跪了下去。 這突然的舉動讓慕馮櫻嚇了一跳,神思終於回了過來。她手足無措地看著許洛楓,他依舊牽著她一隻手,抬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慕馮櫻認得他手上的那枚鑽戒,是他當初在她家樓下求婚時用過的,後來他們住在一起,他反倒沒有再將它拿出來過。慕馮櫻沒想到,他居然會帶著這枚戒指來到西安。 「櫻櫻。」許洛楓開了口,「我不知道我要怎樣說才能讓你相信,或者,我想要說服你之前,應該先說服我自己。我必須要讓自己承認一些我從沒承認過的東西,我必須要承認,這個世界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糟,婚姻,也可說是愛情,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可怕和虛偽。妻子,和孩子,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麻煩和難纏。我,也並沒有我自己想像的那麼差,而你,更是出乎我想像的好。」 慕馮櫻耳邊環繞著他的聲音,堅定的、清晰的、明朗的聲線,在莊嚴空曠的教堂裡迴響著。她思考著他話裡的意義,覺得自己似乎腦細胞不夠用。這麼多年了,她再是表現得冷酷決絕,骨子裡,她依舊是那個在他面前會不知所措、害羞臉紅的小女生。 慕馮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呆呆地看著許洛楓,依舊沒有反應。 許洛楓抬頭注視著慕馮櫻,誠懇地說:「櫻櫻,據說這裡有神明,今天在這裡,在上帝面前,在我們的女兒面前,我鄭重地向你道歉。為過去的五年,我沒能陪在你身邊,讓你一個人經歷這一切而道歉。我感激你曾經沒有放棄,生下了小桃,慶倖現在還來得及,讓你和小桃出現在我身邊,祈求……」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我祈求你能原諒我,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們一起組建一個完整的家。這個家,不僅僅是為了小桃,還為了我們每一個人,你,我,小桃,缺哪一個都不行。」 說到「家」這個字眼時,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連著鼻子都發了酸,眼睛都泛了紅。 許洛楓自己都感到了訝異,畢竟,他是很看不慣男人掉眼淚的。路雲帆從小就愛哭,為此他沒少說過他,可是此時此刻,他居然控制不住自己,任著眼角漸漸變得濡濕。 他的手心出了汗,慕馮櫻也是一樣,她的肩膀微微地抖動著,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許洛楓並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這幾乎已經是他表白的極致,但是他說的全是肺腑之言,頭一次,當著這麼多陌生人的面,他敢於直面自己的內心,毫不掩飾地說出他的心裡話。 他把那枚璀璨的戒指遞到慕馮櫻面前,繼續說道:「櫻櫻,我不向你做承諾,因為我見過了太多無法兌現的承諾。我只能這樣說,有生之年,我許洛楓,作為你的丈夫、小桃的父親,我會竭盡全力地陪伴、保護你們。我曾經說過,我想要看著小桃慢慢長大,不再錯過她成長中的點點滴滴。那是實話,但是我還有一句話沒有講。慕馮櫻,我還想看著你慢慢變老,我也想讓你看著我慢慢變老,我真的不知道這究竟代表著什麼,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放開你了,再也不想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如果,這就是愛,那麼,就算是愛吧。慕馮櫻,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我想,我是愛你的,所以,請你嫁給我吧。」 這樣的告白實在很不合格,甚至叫人聽了生氣,但很神奇,邊上的人似乎都已被征服。陶櫻已經感動地熱淚盈眶,連著年輕的小蔡和攝影師都濕了眼角,慕小桃急得連連跺腳:「媽媽,媽媽,你答應爸爸呀!」 盯著許洛楓手裡的那枚戒指,慕馮櫻已經哭得哽咽了,低頭看他,他的眼底甚至都有了一層濃濃霧氣,她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一副表情,那麼狼狽,那麼誠懇,那麼失控,還那麼——用情至深。 用情至深? 慕馮櫻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經說過的一番話,她對許洛楓說,一個男人愛不愛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是一定感受的到的。他看著她的眼神會變得和別人不一樣,語氣也會變得不同,他身上會有一種光彩,會讓女人覺得,自己就是他的獨一無二。 而此時,面對著許洛楓,慕馮櫻混沌的心仿佛被一絲微風吹散,長久以來困擾她的問題變得蕩然無存,她的心在一瞬間變得清澈澄淨。 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後,她被一場秋雨帶到了他的身旁,那個安靜的屋簷下,雨絲飄落,兩個並肩而立的年輕孩子完全不會想到,他們的命運就這樣被糾纏在了一起。 慕馮櫻終於抬起手來,顫抖著去碰觸那枚冰冷的指環,碰了一下,手就像觸了電般地彈開了。許洛楓沉住氣,等到慕馮櫻第二次用指尖去碰那枚戒指時,他再也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快速地將戒指套在了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慕馮櫻僵硬得就像個機器人一樣,許洛楓又從褲袋裡掏出一枚男戒,硬塞到她的手上,再把自己的左手伸到了她面前。 這一次,慕馮櫻沒有過多猶豫,她一邊哭,一邊牽著他的左手無名指,將戒指戴了上去。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語氣甚至有些惡狠狠:「你還沒說那三個字。」 慕馮櫻哭得不能自已,渾身顫抖,大聲地說:「我願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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