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二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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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聖誕節,我在北京,謝益給我打電話,說他和龐倩去Z城找了顧銘夕。那時候,顧銘夕已經與我們失去了聯繫。 「沒找到,是嗎?」我問。 他「嗯」了一聲,給我講了他和龐倩打聽到的事。 顧銘夕休學了。 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顧銘夕喜歡螃蟹那麼多年,他失了蹤,螃蟹才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心。」謝益的情緒有些低落,「Jodie,如果有一天,我也失了蹤,你會不會突然醒悟過來,噢,原來我喜歡謝益。」 我真的很不想傷害他,但是我必須要說實話:「Sorry,不會。」 謝益在電話那邊沉默許久,最後低低地笑了一聲,說:「我知道了。」 兩個月後,他給我發郵件,附件是一張合影,他和一個可愛的亞裔女孩在迪士尼遊玩。謝益說,這個女孩是他的女朋友。 可是,他的戀愛談得並不順利,這段感情只維繫了半年,謝益和女友就和平分手。 後來,他又談過兩個女朋友,那時候我已經到了美國留學,他從美西飛到美東來看我,令我身邊的人都誤會他是我的男友。 我足夠鐵石心腸,對於謝益的私生活,從不作任何評述。 我沒有立場,只是將他當老友對待。 這些年來,我一直按部就班地照著自己的計劃往前走,考上國內最好的大學,選擇一個喜歡的專業,去國外的優秀學府深造,我一步都沒有踏偏,並且打定主意,讀書期間不談戀愛。 算起來,我已經有四年沒回國了,爸爸媽媽倒是來紐約小住過。這一次春節聚餐時,我碰到了久未見面的親戚朋友,他們都說我變化很大,變得漂亮了,時髦了,有女人味了。其實,我只是留起了長髮,學會了化妝,並且懂得如何選購適合自己的衣服。 我覺得他們都誤會了,似乎覺得以前的我很個性,很特立獨行,是那種與眾不同的女孩。事實上,我和大家並沒有什麼不同。我已經二十七歲了,如果完全不打扮自己,大概就會成為別人眼裡的科學怪人。 回到E市後,吳旻給我打電話,說高中同學要聚餐。剛巧那天我家裡也有聚餐,就推辭說不去了。 我和吳旻念高中時交流並不多,一起到北京念大學後,關係反倒親近了起來。他是個很純粹、很簡單的人,醉心於學術研究,在美國時,我時常與他在網上聊天,已經成為了不錯的朋友。 吳旻說,這一次的聚餐顧銘夕也會來,大家已經八年沒見到他了,希望我盡可能地參加。 我想了想,說,好,把時間地點給我吧。 掛下電話,我坐在桌前發了會兒呆,居然,已經過了八年了。 我記憶裡的顧銘夕,還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我和他坐在靠窗的課桌邊,午後溫暖的陽光灑進教室,令我昏昏欲睡。我趴在桌上小寐片刻,眼睛越過手臂看向身邊的他,陽光披灑在他的肩頭,空氣裡有無數塵埃在飛舞,他濃密的黑髮在強光下泛出健康的光澤,我能看到他修長又優美的脖子,後頸處雪白的襯衫衣領,還有皮膚上小小的絨毛,鬢邊滑落的汗珠。 午休時間,天氣悶熱,教室裡的吊扇嘩嘩地轉著,儘管我們這個角落幾乎扇不到一點風,我的心裡卻還是一片平靜。 顧銘夕從來不午睡,大概是和他的身體情況有關,大家都在休息,他卻依舊在做題。 我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臉上那細微的表情,微微擰起的濃眉,輕緩地眨動著的眼睛,挺直的鼻樑,還有那雙薄薄的唇。 有時候,汗水滑下臉頰,他感覺到了,會側低下頭聳動著肩膀擦去,殘肩扭動時,他的空衣袖就會大幅度地晃動起來。 他會不著痕跡地往我這裡看一眼,也許是不想讓我看到他略顯狼狽的動作,所以,每當這時,我都會閉上眼睛,裝作在睡覺。 這樣的一幕場景一直都刻在我的腦海裡,每到夏天,我總是會記起那潮濕的午後,汗水浸透衣衫,渾身黏黏膩膩。 我也曾經這樣偷偷地看著一個男孩,在我十八歲的年紀。 手機鈴音突然響了起來,我接起電話,居然是林偉祺。 「Jodie,有沒有打擾你?」他問。 「沒有,有什麼事嗎?」 「阿喵生病了。」林偉祺的語氣裡滿是歉意,「可能是突然換了環境,它有些受驚,外加我給它吃了一點其他牌子的貓糧,所以,它似乎得了急性腸胃炎。」 「要緊嗎?」我問,我養阿喵快兩年了,它還沒生過嚴重的病。 「有些嘔吐,還有些腹瀉,不過我給它用了藥,暫時沒什麼問題。」林偉祺說,「我覺得,還是應該打個電話和你說一下,對不起,沒能好好地照顧阿喵,不過我會爭取在你回來之前,讓它恢復健康。」 我想了想,說:「Virgil,不用勉強,我相信你已經很好地照顧我的貓了,萬一,我是說萬一,它病情惡化,死了,你也不用太過意不去,我不會怪你的。」 林偉祺似乎有些無語:「Jodie,阿喵只是得了腸胃炎。」 「你會打這個電話給我,說明情況還是有些嚴重的,對嗎?」我說,「Virgil,盡你最大的努力去醫治它吧,如果阿喵要死了,你幫我和它說一句,我愛它。不過要用中文說,它已經聽不懂英語了。」 林偉祺愣了一會兒,問:「Jodie,你有男朋友嗎?」 「嗯?」 「你要是有男朋友,他怎麼能受得了你的怪脾氣?」 「那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我說:「幸好沒有,如果你有女朋友,她怎麼能受得了你的爆脾氣?」 林偉祺:「……」 結束通話,我竟然有些不開心,因為林偉祺說我是怪脾氣。 我承認我不是那種左右逢源的人,哪怕是現在,在我工作的機構中,我和同事們的關係也不親近。她們聚餐,去酒吧喝一杯,我很少會參加,寧可回到我的小屋抱著阿喵看書。 但是現實總是會稍稍地磨平人的棱角,我並不想成為人們心目中的怪咖,事實上,我一直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女人,只是有些社交無能。 幾天後,我去參加高中同學聚餐,沒想到路上堵車,我竟然遲到了。 推開包廂的門,裡面很是熱鬧,那一桌子人在看到我後,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我笑著說:「怎麼啦,不認得我啦?」 他們都站了起來,記憶裡那些年輕稚嫩的臉龐,現在都有了一些變化,我看到了顧銘夕,他穿一身米色襯衫,下著黑色西褲和黑色皮鞋,成熟英俊,已經不是我記憶裡那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模樣了。他與時尚靚麗的龐倩站在一起,非常登對。 我也看到了謝益,依舊是個閃閃發光的公子哥兒形象,餐桌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說:「謝益,挺久沒見了,你好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起來,說:「挺好的,你呢?」 我說:「我也挺好的,就是課題有點忙。」 此後,再也無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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