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一八八


  沒有人幫他打傘,他已經習慣了在風雨中行走。每一年的暑假都是雨季,偶爾還有颱風,顧銘夕很難出門,但他和豆豆總要吃飯,家裡實在沒東西吃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出去。這只是他生活裡一個極小極小的困難,小到幾乎不值一提,顧銘夕在龐倩耳邊說:「龐龐,以後有你幫我打傘,就行了。」

  所有的苦難都過去了,所有的悲傷都化成了一陣風,龐倩知道顧銘夕的意思,他並不是一個喜歡活在回憶裡的人,一直都更習慣向前看。

  龐倩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自言自語道:「不知道明天雨會不會小一點,我怕航班會受影響。」

  顧銘夕與她並肩而立,說:「氣象預報說,明天是晴天。」

  第二天,果然風和日麗,龐倩和顧銘夕快遞走了幾箱子行李,最後輕裝上陣,登上了回E市的航班。

  這是顧銘夕真正意義上的回家,下飛機時,龐水生已經等在機場,他開著車接龐倩和顧銘夕回盛世北城,下車後,龐倩迫不及待地要帶顧銘夕去新房。

  房子已經裝修完畢,只是沒有家具和家電,新漆散發著淡淡的味道,比起看房時,現在的房子顯得更寬敞、更明亮、更精緻,更溫馨。

  顧銘夕隨著龐倩走過一個又一個房間,他甚至捨不得去踩腳下潔淨的地板,一雙眼睛貪婪地看著房子裡的一切——銀色的鋁合金窗、明黃色的廚房櫥櫃、花斑大理石做成的電視牆、雪白的天花板、灑滿陽光的露臺……還有令他驚訝的衛生間。

  衛生間很寬敞,龐倩在盥洗台前也擺了一把高腳椅,還安裝了浴缸和智能馬桶,連著牆面上掛毛巾、浴球的排勾都只裝在人腰部的高度,顯然,是為了方便顧銘夕使用。

  顧銘夕說:「龐龐,你不用這樣遷就我的。」

  「這不是遷就你啊。」龐倩說,「你是這個家的男主人,家裡的一切當然是要以方便咱們兩個來安裝啊,這又不是樣板房,做給別人看看的。」她抱住他撒嬌,「我要你住得舒服又方便,我希望我們可以在這個房子裡住很久很久很久,因為我實在不喜歡搬家。」

  他想了想,點頭:「嗯,我也不喜歡搬家。」

  龐倩笑了:「我爸爸說了,我們接下來半個月的任務就是去逛各個家具、家電賣場,其他啥也不用幹。等把東西買全了,咱倆就要開始拼命了。」

  這時候,是2011年七月六日,離第二年的美術類統考、龐倩的研究生入學考試都只有半年,離高考只剩十一個月。

  大齡考生顧銘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想,的確是要拼命了。

  顧銘夕帶著行李住進了龐倩家,睡客房,龐倩則辦理了離職手續,徹底地變成一個無業遊民。

  她每天開車載著顧銘夕去各個家具市場、家電賣場轉悠,陸陸續續地為新房添置起各種家具家電。幾乎每天都有貨車來送貨,龐倩和顧銘夕看著原本空蕩蕩的房間漸漸的多了大床、床頭櫃、衣櫃、梳粧檯……炎熱的夏天,新房裡還沒裝空調,兩個人成天汗流浹背地待在房子裡,東摸摸西弄弄,仿佛一點也不覺得熱,一點也不覺得累,心裡有的只是濃濃的滿足。

  床墊送到的時候,龐倩興奮得要命,張開雙臂呈大字型仰躺了下去,柔軟的床墊將她彈了起來,她樂此不疲地倒了好幾次,才拉著顧銘夕在床上打起滾來。

  「我們的家,我們的房間,我們的床。」她抱著他的脖子,細密地吻他,「還有我的男人。」

  「嗯。」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她唇上的芬芳。

  她突然說:「顧銘夕,咱倆結婚吧。」

  他驀地睜開了眼睛,眼底閃起了光,哪知她又皺起了鼻子,搖頭說:「不行不行,還是得等考完試再說。」

  顧銘夕:「……」

  為了買新房子裡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龐倩開車帶顧銘夕跑了一趟上海宜家,足足選購了一天,把一輛小車塞得滿滿當當。臨走前,她約吳飛雁、楊璐和薛雯雯吃飯,說要把男朋友介紹給她們,可是來赴約的只有吳飛雁和薛雯雯。

  兩個室友之前已經聽說龐倩男朋友略有些特殊,但看到顧銘夕後還是很驚訝,不過她們很快就調整了狀態,四個人一起開心地吃了一頓飯。

  吃著吃著,龐倩埋怨起來:「我難得回一趟上海,璐璐怎麼都不賞臉呀。」

  吳飛雁和薛雯雯對視一眼後,吳飛雁告訴龐倩一個消息:楊璐和盛峰分手了。

  「怎麼會?」龐倩驚訝極了,「我走的時候和璐璐、盛峰一起吃飯,他倆還說打算等盛峰研究生畢業就買房結婚的呀。之前我和璐璐通電話,他倆還好端端的,她和我說盛峰簽了中信銀行,工作挺不錯的。」

  「還不是為了一套房子。」吳飛雁歎氣,「盛峰在E市的房子是他爸爸媽媽的名字,很早就為他結婚準備的,面積不大,璐璐家裡人就提出讓他們賣了那套小房子,房款做首付在上海買套大點兒的新房,璐璐家裡負擔裝修和買車,以後兩個人一起按揭。」

  龐倩說:「這樣挺好的呀。」

  薛雯雯說:「問題是盛峰家裡人不答應,說是就算要在上海買房子也只能寫盛峰一個人的名字,不能加璐璐的名字。」

  「啊?為什麼呀?」龐倩急問,「那盛峰怎麼說?」

  吳飛雁說:「關鍵就是盛峰的態度呀,按照璐璐說的,他似乎是同意父母的意見。他們大概是覺得,璐璐和盛峰在一起這麼多年了,肯定捨不得離開他,誰知道璐璐做得特別絕,直接就說了分手。後來盛峰好像突然醒悟了似的,回頭追她,說願意買房寫她的名字,但是璐璐已經心冷了。」

  龐倩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心裡一片悵然。

  薛雯雯說:「螃蟹,你不要為璐璐擔心,她現在有新男朋友了,好像是個外企高管,璐璐自己工作也不錯,我上次和她逛街,看她一點事都沒有。」

  「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呢。」吳飛雁說,「你瞧,螃蟹叫她吃飯,她就不肯來,因為螃蟹一定會問到盛峰,璐璐心裡肯定是有些難過的。」

  三個女人聊這些的時候,顧銘夕一直沒插嘴。直到開車回程時,兩個人才在車上聊起這個話題。

  龐倩有些遺憾地說:「盛峰和楊璐談了五年多的戀愛呀,怎麼彼此之間還會這麼不信任呢?我看汪松和曉燕就沒有這些問題啊,還有我和你。」

  顧銘夕平靜地回答她:「龐龐,其實信任是個很奢侈的詞,尤其他們身後都還有父母親戚,人多嘴雜,誰都不想讓自己的小孩吃虧。戀愛談到後面,談婚論嫁,不可避免地會說到這些世俗的東西,而這些事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談得多了,肯定傷感情。」

  龐倩問:「你覺得盛峰和楊璐的事,是誰不對?」

  顧銘夕想了想,說:「無所謂誰對誰不對,不過從我個人來說,我一直覺得,男人應該更大度一些。女人嫁男人,並不是為了貪他的房子,女人要求有一間房,其實不過是想要有一個家的保障。」

  龐倩笑了:「我突然覺得我很幸運。」

  「哪裡幸運?」他扭頭問。

  「我似乎撿到了一個寶。」她笑嘻嘻地說,「顧銘夕你知道嗎?我和你在一起,以前,現在,我似乎從沒有為這些事煩惱過。之前我媽媽說到買房的事,我真的覺得她好煩,一點兒也不覺得這事有什麼可操心的。我想,如果我是楊璐,我足夠愛盛峰的話,我就會和他說,E市的房子不用賣,咱倆就一起存錢在上海買房,買不起就租,有什麼大不了的呀。」

  顧銘夕笑著看了她一眼,不說話了。

  他想,其實撿到一個寶的人,是他才對。

  七月底,徐雙華飛到E市,陪著顧銘夕去了一個畫室,畫室其實是一個培訓學校,學生都是封閉式住校培訓,為了備戰第二年的各種美術類統考、校考。

  學校的校長就是徐雙華的好朋友,姓柯,是一位資深的美院老師,主講素描。柯老師又找來了教色彩和速寫的老師,現場讓顧銘夕畫了張速寫,幾個老師研究了一下,一致認為,顧銘夕通過本科線是不成問題的。但是前提是,他得玩兒命似的練習。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