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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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愕然轉身看他,他沒辦法拉她,乾脆腰腹用力坐了起來,傾身將上身靠在了她的身上。她自然是抱住了他,讓他的臉頰貼在她的小腹,他沒穿上衣,身上都是虛汗,她攏著他的肩膀,說:「我去給你取冰塊敷額頭。」 「別走。」他只是說,「別走,別走。」 「好啦,我不走。」她笑著說。 「讓我再做一會兒夢。」他笑了起來,臉頰體會到她小腹上的溫暖,還像只貓似的蹭了一下,「好久沒做這麼美的夢了,龐龐,你別走。」 顧銘夕想起了曾經的一些事。 幾年前,媽媽還在的時候,他陪著她在S市看病。那一段兒剛好沒有親戚來S市幫忙,李涵平時就在出租屋裡休養,顧銘夕一個人料理著母子兩個的生活。大概是因為天氣太冷,他進門出門次數多,一不小心就感冒了。 那一次的感冒持續了半個月都沒有好,他一直發燒、咳嗽,李涵勸他去看醫生,顧銘夕想省錢,又不想麻煩別人,就只是每天戴著口罩,自己買些退燒藥、感冒藥吃。 半個月後,李涵要住院進行新一輪的化療,化療病人免疫力很低,顧銘夕的病又還沒好,無法貼身照顧她,只能請黃伶俐過來幫忙,還另請了一個護工與她輪班。 那是顧銘夕發燒咳嗽最厲害的幾天,送李涵入院時,連來查房的護士都看出他精神不好,勸他去掛個發熱門診,顧銘夕擔心母親的病情,想再熬兩天,等母親這一輪化療結束再去。 晚上他獨自回到出租屋,已經筋疲力盡、頭昏腦漲。坐在床沿上為自己脫褲子時,突然腦子裡一片空白,胸口劇痛,他身子一晃後,整個人就栽到了床下。 顧銘夕醒過來的時候是半夜裡,窗外的月光透進了屋子,他依舊維持著倒下去時的姿勢。幸好屋子裡有暖氣,趴在地上的他並沒有感到很冷,只是覺得頭疼、胸疼。他艱難地爬了起來,發現自己褲子才脫了一半。他費了會工夫脫了衣褲,去衛生間照鏡子,看到自己面色晦暗,眼睛無光,額頭上還撞起了一個又紅又腫的包,使得整個腦袋木木地疼。 他依舊在發燒咳嗽,胸口疼得呼吸都困難,洗漱完後挪到床上,顧銘夕突然有些後怕。 如果幾個小時前,他就這麼昏了過去,猝死,那媽媽該怎麼辦? 顧銘夕迷迷糊糊地睡了兩個小時後就起了床,給母親和舅媽煮了粥,盛進保溫壺裡,再用雙腳把保溫壺裝進雙肩包。 他背著包、頂著清晨的寒風去醫院送飯,黃伶俐出來拿飯,就再也沒管過他。顧銘夕一直等在醫院大廳裡,腦袋燒得昏昏沉沉,還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到了中午時,黃伶俐給他打電話讓他去買午飯,顧銘夕站了起來,沒走幾步後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他甚至都無法扶住身邊的椅子,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幸虧是在醫院,醫生護士快速地對他進行了搶救,發現顧銘夕已經是肺炎了。 顧銘夕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周圍,是他在三亞灣的家。天已經亮了,他獨自一人睡在柔軟的床上,窗子開著,海風輕輕地吹起白紗窗簾,外面天氣晴朗。 顧銘夕知道自己燒得更嚴重了,身上都是虛汗,他想去上廁所,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他閉眼休息了一會兒,才強撐著坐起身來。 走出房間,顧銘夕一眼就看到了客廳玄關處的一個旅行包,還有一雙女式皮鞋,他愣了好一會兒,又聽到廚房裡傳來鍋鏟的聲響。他向著廚房走去,一個人突然走出廚房,看到他後笑道:「你醒啦?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顧銘夕怔怔地看著龐倩,愕然發現昨晚的一切竟不是夢,他的嘴角漸漸地就翹了起來,心中的溫暖與喜悅毫不修飾地溢散在他的眼睛裡。 龐倩的頭髮松松地挽在腦後,身上穿著顧銘夕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支湯勺,說:「我熬了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冰箱裡還有速凍餃,你想吃餃子嗎?」 他什麼都沒回答,只是視線隨著她轉,龐倩已經放下湯勺,擦乾手走了過來,伸手探了下他額頭的溫度,埋怨道:「還是很燙呢,感冒發燒了還不穿衣服睡覺,你就不怕病情加重呀。」她去臥室衣櫃拿來一件乾淨T恤,幫顧銘夕套上,又問,「要上廁所嗎?」 他沒反應過來,傻傻地點了點頭。 「我幫你吧。」她推著他去了衛生間,快速又熟練地幫他拉下了大褲衩,撩開內褲邊,準備幫他小便。 顧銘夕前段日子回E市,經常會和龐倩在外面玩,吃飯、喝咖啡、看電影、逛街……偶爾需要上廁所,都是龐倩幫他的忙。 約會的地方除了男女公廁,很多都有殘疾人廁所,雖然是為輪椅人群準備的,但對顧銘夕和龐倩來說,單獨的一間還是比較方便。 這樣親昵的舉動,她似乎已經習慣,不會再因男女之別而感到尷尬難堪,可是顧銘夕多少還有些難為情,畢竟他是男人,有些事,真的不是靠他的意念就能控制的。 比如,很久以前那檔電臺節目「溫馨港灣」裡,令龐倩困擾許久的一個問題——何謂晨勃,龐倩現在總算是知道了答案。 顧銘夕直到洗漱完畢都是滿臉通紅,龐倩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埋頭喝粥,顧銘夕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頭看她時,儘量平靜地問:「你什麼時候到的?」 「半夜兩點半到的這兒。」 「今天你不是要上班嗎?」 「今天週五,我請了一天假,訂了周日晚上的機票回去。」龐倩微笑,「還能陪你三天。」 顧銘夕心裡很高興,嘴裡卻說:「我沒那麼嚴重,你其實不用過來的啊。」 「還不嚴重啊,我到的時候,你都說胡話啦!我給你測了體溫,38.9度呢。」龐倩瞪眼,「吃完粥我陪你去醫院。」 顧銘夕疑惑地問:「我說胡話了?我說了什麼?」 「不告訴你。」龐倩雙臂交疊趴在桌上,笑嘻嘻地看著他。 龐倩陪顧銘夕去醫院裡看病,毫無懸念的,他體內有炎症,醫生給他開了輸液的藥。護士將針紮到顧銘夕的脖子上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龐倩立刻伸手攬住了他的肩。 輸完液他們回家,吃過午飯,龐倩不顧顧銘夕的反對,幫他洗了個澡,又喂他吃了藥,打發他去午睡,自己則開了隨身帶的筆記本電腦,準備在客廳工作一會兒。可是她對著報表才半個小時,顧銘夕就出來了三趟,第一趟說要上廁所,第二趟說要喝水,第三趟,他走到龐倩身邊,對著她的電腦看了一會兒,說:「龐龐,你半夜裡到的,早上又起得早,你不困嗎?」 龐倩幹脆利落地關了機,站起來說:「好啦,我陪你午睡,滿意了吧?」 顧銘夕默默地笑了。 這是他們頭一次同床而眠。 龐倩沖了個澡後回到房間,頭髮還濕答答地滴著水就上了床。顧銘夕不讓她去睡豆豆的床,因為「床單被套很久沒換,太髒」。 他們睡在顧銘夕的床上,龐倩的確是有些困了,腦袋沾著枕頭就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半夢半醒間,就感覺到有一具炙熱的身體,正慢慢地向她靠近。 他在發燒,身上好燙,龐倩不自覺地躲遠了一些,還翻了個身,把背脊對向他。但是他又不依不饒地湊了過去,寬厚的前胸緊緊地貼在了她的背上。 他的呼吸輕輕地噴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腳,正糾纏著她的腳,腳趾甲一下一下地劃著她小腿上的皮膚,生怕會把她弄疼似的,溫柔到極致。 龐倩無奈地睜開眼睛,也沒有回頭,說:「別鬧,你發燒呢,好好睡覺。」 兩個人向著同一個方向側躺著,顧銘夕的肩膀要比龐倩寬闊許多,聽了她的話後,他用自己的右肩去碰碰她的右臂外側,啞聲說:「龐龐,我想你抱著我睡。」 她心中通通一跳,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翻過了身,將他抱在懷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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