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九九


  俗話說女大十八變,打小就不起眼的龐倩現在已經十六歲了,性格十分開朗陽光,大概相由心生,誰都能感受到龐倩的活力。她是個和「文靜」不沾邊的女孩,愛笑,愛鬧,愛吃,愛睡,每天都沒心沒肺地過著小日子,開開心心,簡簡單單,見到自己喜歡的男孩時,也會悄悄地紅了臉龐。

  就是這樣的一個龐倩,現在俏生生地站在顧銘夕面前,只穿著一件金色的薄紗舞蹈裙,裙子上下分節,衣擺和裙擺都綴著許多叮叮噹當的小亮片,胸、腰、臀線條畢露,纖細的腰肢若隱若現,肚臍旁似乎還貼了個亮閃閃的小裝飾。

  龐倩的長頭髮在腦後綁成了麻花辮,還用黑色的粗毛線接上了一段假辮子,一直垂到了屁股上。她的腦後披著一塊薄紗,臉上化著濃妝,厚重的眼影下,她的眼睛裡透著濃濃的欣喜雀躍。

  「好看嗎?」龐倩掂起自己的裙擺,給顧銘夕擺了一個印度舞裡的經典姿勢,身子扭成了S型,顧銘夕怔怔地站在那裡,點頭說:「好看。」

  龐倩高興極了,一會兒後又像個猴子似的蹦了起來,抱著自己的手臂說:「我也覺得很好看,就是太冷了。」

  顧銘夕說:「你的外套呢?先披上啊。」

  「外套……鎖起來了,哎呀,太麻煩了。」

  「你要不要把我的羽絨服脫……」顧銘夕話沒說完,就看到謝益已經換好衣服、化完妝走了回來。

  他穿一身黑色西服,內襯白色襯衣,頭髮上抹了摩絲,腳上皮鞋鋥亮,整個人玉樹臨風,俊美非凡。

  謝益臂上挽著自己換下來的羽絨外套,看到龐倩在那裡凍得跳腳,立刻就把外套丟給了她:「穿這麼少,小心感冒,趕緊披上。」

  龐倩羞澀地看著他,接過衣服說:「謝啦。」

  披上了謝益的外套,暖暖的還帶著他的體溫,龐倩心裡甜滋滋的,顧銘夕沉默地站在邊上,別開頭把視線移到了別處,突然,他眼前一亮。

  肖鬱靜從更衣室走了出來,龐倩和謝益都隨著顧銘夕的視線轉頭看去。肖鬱靜摘掉了眼鏡,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裙子到腳踝,裙擺又大又飄逸。她的腳上是一雙銀色的小高跟鞋,身上沒有佩戴飾品,一頭短髮也沒有做任何裝飾,但是在龐倩的眼裡,這樣子的肖郁靜高貴又優雅,她甚至都沒有化妝,氣場就完爆了後臺所有濃妝豔抹的小女生。

  龐倩一下子覺得自己土得掉渣,臉上的妝就像猴屁股一樣,她不由自主地去看謝益和顧銘夕,兩個男生都是定定地看著肖郁靜,其實不止是他們,後臺的人都在看肖鬱靜。

  肖郁靜走到顧銘夕身邊,放下塑料袋,提起了地上的琴盒,說:「顧銘夕,你在後臺等我一下好麼,我的節目很前面。」

  顧銘夕點點頭,肖鬱靜又轉頭看謝益,問:「你準備好了麼?」

  謝益眉毛一挑,反問:「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肖鬱靜從地上的袋子裡拿出一管口紅,也不照鏡子,原地站著就抹上了自己的唇,上下唇抿了一下後說,「可以上臺了。」

  她的嘴唇變得鮮紅,襯著她白得耀眼的肌膚,鮮明的反差叫人根本就移不開眼睛。謝益發現自己沒法接下話去,默默地提起了自己的琴盒,和肖鬱靜一起走去台邊候場,他們的節目是高二年級的第二個,就在蔣之雅的合唱之後。

  謝益看到肖鬱靜裸露在冷空氣裡的肩膀和手臂,不禁問:「你冷麼?」

  肖鬱靜扭頭看了他一眼,說:「不冷。」

  謝益不吭聲了。

  很快的,輪到他們上臺,龐倩拉著顧銘夕擠在台邊看,他們看謝益拉小提琴已經看了十年,實在是沒有新鮮感,這一次的看點是二重奏,還有肖鬱靜。

  肖郁靜和謝益一左一右地站在臺上,他們自備的正規禮服在台下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畢竟,這兩個人在學校裡都是大名鼎鼎,一個是年級第一,一個是校草,誰都搶不了誰的風光,兩個人都是光芒萬丈。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他們的演奏。謝益先將琴架上了肩,右手持弓上琴,緩慢地奏響了一首樂曲的開篇。謝益練琴十幾年,算是比較學院派的拉法,他練得很嚴謹,不管是技巧、持琴握弓的手勢還是站姿,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優美的曲調從他的琴弓下傾瀉而出,龐倩遠遠地看著他,只覺得在那曼妙的音色下,一身黑衣的謝益像是在演一齣唯美的MV。龐倩聽得如癡如醉,不知不覺間雙手就揪住了自己身上的外套,那是謝益的外套,她看著遠處的那個俊美少年,覺得老天怎麼會對一個人如此慷慨,把一切的美好都給了他。

  顧銘夕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邊,謝益的完美在她眼中映出的光彩,全都落在了顧銘夕的眼裡。

  就在龐倩淪陷在謝益的琴聲中時,另一個琴音突然加入了進來。那個琴音和謝益的琴音完全不同,謝益是溫柔的,理智的,美妙的,涓涓細流型的,而另一個琴音是狂野的,炙熱的,摧枯拉朽的,極具爆發力的。

  龐倩和顧銘夕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穿著優雅長裙的肖鬱靜,拉起琴來簡直投入得叫人心驚,她歇斯底里地甩著頭髮,琴到濃時,甚至不管不顧地在臺上走來走去,她飄逸的裙擺在腳下飛揚,表情沉醉,眼神虔誠。

  她的琴音完全壓制了謝益的琴音,龐倩總覺得,謝益試圖反抗,他也變得亢奮,偶爾也會顛覆之前帥氣的站姿,一邊演奏,一邊在臺上走動。他本來沉靜的面容漸漸地變得扭曲,濃眉都皺了起來,也情不自禁地甩起了頭髮,琴弓拉得野性而癲狂。

  龐倩覺得自己就像在看兩個瘋子,他們哪裡是在二重奏,他們分明就是在鬥琴!但是,為何連她都被他們感染,身上每一個細胞都興奮了起來。龐倩覺得自己大氣都不敢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臺上的兩個人吸引。

  當肖郁靜和謝益一起收了最後的一個音,台下一片安靜,幾秒鐘後,雷鳴般的掌聲響起,連著後臺的一堆人都拍手不停。謝益主動牽起了肖鬱靜的手,兩個人向著台下鞠躬,然後手牽手地回到了後臺。

  謝益滿頭滿臉的汗,好像跑了個一千米似的,肖鬱靜的鼻樑上也是一片小汗珠。到了後臺,她立刻鬆開了謝益的手,走到了顧銘夕身邊,把琴放回琴盒,提起塑料袋說:「我去換衣服,麻煩你等我一下。」

  謝益半張著嘴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龐倩湊到他身邊,啪啪啪地鼓起了掌,說:「太精彩了!謝益!你和肖鬱靜都拉得好棒!明年你們一定要再一起上!」

  謝益虛脫似的坐在了椅子上,搖著手說:「開玩笑,我要是再和她一起拉幾回琴,我壽命都要短十年。」

  這一首小提琴二重奏深深地印在了龐倩的腦海裡,一直到幾天以後,她在顧銘夕房裡做作業時,都忍不住要拿出來說一說。

  不管是肖郁靜和謝益的服裝,還是他們倆傲人的氣場,或者是他們演奏時的狂熱狀態和呈現出的驚人效果,都令龐倩津津樂道。

  但是,顧銘夕卻很少就此發表自己的看法,龐倩問他:「你不覺得謝益和肖鬱靜很厲害嗎?」

  「不覺得啊。」顧銘夕淡淡地說,「聽謝益拉琴都這麼多年了,很早就知道他拉得好啦。」

  龐倩撇撇嘴:「那你總沒有聽肖鬱靜拉過咯。」

  「我不覺得她拉琴有什麼特別的。」顧銘夕看著龐倩,慢條斯理地說,「我覺得,打鼓時的肖鬱靜,要比拉琴時的她,更特別。」

  「為什麼?」龐倩問。

  顧銘夕回答:「她是非洲回來的女孩子,更適合原生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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