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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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愛華急了:「倩倩有什麼責任啊,她那個時候才五歲!她懂個屁啊!」 「你說話文明一點。」龐水生說,「其實吧,我真覺得阿涵和國祥還是再生一個的好。大家平時在廠子裡,總是會說到自己家小孩兒的事,像我啊,我也會說我家倩倩要跳舞啦,考試考一百分啦,週末帶她去公園玩啦,就只有國祥,他從來不講銘夕。」 龐倩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睛澀澀的,心裡特別不痛快。她輕手輕腳地放下水杯,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龐倩和顧銘夕一起去上學。 路上的雪還沒化,只是變得很髒很滑,龐倩再也沒有興致玩雪,低著頭默默走路。走到半道上,她實在憋不住,問身邊的男孩兒:「顧銘夕,你爸爸媽媽是不是要給你生個弟弟或妹妹啊?」 顧銘夕站住了腳步,疑惑地看了她一會兒,搖頭說:「我不知道。」 龐倩在他身邊晃來晃去:「你怎麼會不知道,你是不想要弟弟妹妹吧?」 顧銘夕瞥她一眼:「誰說的!誰說我不想要了。」 「我猜的。」龐倩不敢說她偷聽到什麼,只是說著她的分析,「你是不是怕你爸爸媽媽有了小弟弟小妹妹以後,就不喜歡你了?」 顧銘夕又看了她一會兒,繼續抬腳往前走,兩隻空袖子無精打采地垂在身邊,他的語氣很是平靜,平靜得都不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他說:「我知道我爸爸媽媽是喜歡我的,只是……我沒了手以後,我爸爸大概覺得有些丟臉吧。」 龐倩愣住了。 顧銘夕回頭看她一眼,笑了起來,兩顆小虎牙顯得特別可愛,他問:「龐龐,你覺得我丟臉嗎?」 龐倩把頭搖成撥浪鼓,顧銘夕笑得更開心了,說:「我自己也沒覺得我有哪兒丟臉的,真的。」 學校裡,龐倩坐在課桌前,托著下巴發著呆,想著上學路上顧銘夕說的那句話,他說,他爸爸覺得他有些丟臉。 這句話就像一根針般地刺進了龐倩心裡,雖然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顧銘夕的樣子,也習慣了他特別的做事方法,但不能否認,只要離開熟悉的生活環境,比如學校和金材大院,顧銘夕就百分百地變成了一個引人注目的焦點。 難道就是因為這樣,顧叔叔才從來不帶顧銘夕去外面玩麼? 其實,顧銘夕並不害怕出門的。學校裡每一年的春遊、秋遊、運動會、看電影等活動,他都會參加。課餘時間,他也曾經和龐倩一起坐公交車去過少年宮,還去過博物館、圖書館,只是每一次,都會有素不相識的路人半好奇半同情地來和他們搭話,問顧銘夕的胳膊是怎麼一回事。 龐倩對此覺得很煩,那些人認都不認得,有些大媽居然還會伸手去摸摸顧銘夕殘缺的肩,在他躲開以後嘖嘖地感歎著,說這小孩兒真可憐。 令她不能忍的是,顧銘夕居然從來不對那些人黑臉,他倒不至於詳詳細細地訴說自己失去雙臂的經過,但也會簡單地說一句:「小時候被高壓電打的。」 有人會追問:「幾歲的時候呀?」 顧銘夕答:「六歲。」 每次聽到他的回答,龐倩的心情就會變得極度惡劣,她會走在顧銘夕身邊,推著他的背,或是拽著他的空袖子把他帶走,嘴裡氣呼呼地喊:「走了走了,要來不及了!」 那時候的龐倩並不知道,她會對這樣的狀況如此煩躁,其實是因為,那些人的問題會將她的記憶一遍又一遍地帶回到那年夏天,那個悶熱的午後。而發生在顧銘夕身上的事,卻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去回憶的。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瓶未開封的後悔藥。 在碰到一件糟糕事後,會想,如果我當初怎樣怎樣,事情大概就不會怎樣怎樣了。 哪怕龐倩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有時也會傻傻地想,如果當年,她沒有把飛盤扔到那個高高的架子上,現在的顧銘夕應該和她一樣,就是個普通的小學生吧。或許,他還會更優秀一些,依舊是顧叔叔引以為豪的兒子,是金材大院裡最厲害的小孩。 就算他現在沒有胳膊,他都能在華羅庚金杯賽上得獎;他用腳畫的畫,比龐倩用手畫的都要好看百倍;他的作文還被選去省裡參加比賽,最後得了優秀獎,被編進了一本小學生優秀作文大全,在新華書店都有賣。 如果當年,不是顧銘夕爬上了那個架子,結果會變成怎樣? 那是1990年的夏天,顧銘夕幼兒園畢業,正在快樂地過人生中最後一個沒有作業的暑假。李涵已經為他買好了新書包和一堆新文具,就等著九月開學後他成為一個小學生了。 而龐倩,依舊是個胖墩墩的小姑娘,正等著升上幼兒園大班。 彼時,顧國祥已經從技術員升到了小工程師,他甚至拿到了公費出國進修兩年的機會,在這一年的春節過後,他和廠裡另三位工程師一起登上了去法國的航班。 顧國祥出國後,李涵又要上班,又要操持家務,自然變得辛苦許多,因此暑假裡,顧銘夕每天白天都會被放在龐倩家裡,由龐爺爺和龐奶奶一起照看。 經過那場「鹵蛋風波」,顧銘夕不敢把龐倩丟在一邊了。不管和小朋友們玩什麼,他都會把龐倩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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