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情深何以許棠心 | 上頁 下頁
一一二


  「阿理,我錯了……」她很難得地用又嗲又糯的聲音喊他,像是在撒嬌,秦理再是鬱悶生氣,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了。

  一會兒以後,他說:「你哥哥到底怎麼回事?他是不是應該去看下心理醫生。」秦理只有左手能用,剪衣服的時候就不太順利,但是他很耐心,剪一點兒就放下剪刀,輕輕地把衣服掀起來,再仔細地繼續剪。

  何棠把臉埋在雙臂上,悶聲答:「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

  秦理氣道:「什麼我不要怪他?!他把你弄成這樣!」

  「我沒什麼事,幸好你沒受傷。哎呦!」

  聽到何棠叫疼,秦理的手立刻頓住了,等了一會兒才繼續剪下去。何棠說,「那麼燙的水要是潑到你臉上可怎麼辦啊,何海也真是……其實剛才我真的很生氣的。不過想想日子特殊,你又沒受傷,就算了。」

  秦理已經把何棠背上的衣服全剪開了,他小心翼翼地撥著,終於把那些衣服都撩到了一邊,何棠的背整個兒地露了出來。

  紅紅的一片,傷得的確不重,秦理心裡松了口氣,不過看到她背上、臀上還是有幾處起泡的地方,並且因為時間過久而皮膚破損,他又開始心疼。

  他將燙傷藥均勻地塗抹在何棠的背上,何棠的身子微微顫抖,秦理知道她在忍著疼。

  他默默地為她抹藥,再也沒有說話。

  室溫很暖,不知什麼時候,何棠趴著睡著了。

  秦理為了不打擾到塗過藥的她,就把關敬叫到客房,幫著自己簡單地洗了澡。然後他又想到,他沒辦法自己上床,無奈之下,只好叫關敬把他移到客房的床上睡覺。

  他睡下的時候已經是凌晨2點了。秦理躺在客房的床上,久久沒有睡意,扭過頭他就看到了床頭的布娃娃可可,自從何棠搬去了主臥睡,可可就被她留在了客房。

  客房的床沒有吊環,也沒有護欄,秦理很難翻身,他努力了很久才伸長左臂把可可撈過來。

  小娃娃在黑暗裡笑嘻嘻地看著他,秦理也溫柔地看著它。

  可可依舊是齊劉海、及肩發、圓臉大眼睛,但是現實裡的何棠頭髮已經留長許多了。

  秦理曾見過她為自己剪劉海,站在鏡子前面仔細地修剪著,直接把他看傻,下午就叫來髮型師Mike幫何棠剪頭髮。

  何棠不喜歡染髮,但是在秦理的建議下,她同意把發尾燙成了蓬鬆的樣子,Mike說這叫梨花頭,他還為何棠把劉海剪得厚實有層次,做過髮型的何棠立時顯得時尚許多。

  她很開心,因為自己變得美了一些。

  看著她在鏡子前打量剛做完的頭髮,秦理在邊上思緒萬千。

  他可以完全改變何棠的生活,只要她願意。

  他可以給她最好的車,最好的住所,最好的服裝和首飾,最好的食物和各種生活享受,他也可以給她深造提升的空間,讀書或是旅遊都不是問題。

  但是很奇怪,秦理知道,不管他給何棠怎樣的生活,她都不會變。

  這個變不是代表一些外在的東西,比如,遲早有一天,她會學會品鑒紅酒,也會學會吃高檔料理,再也不會鬧神戶牛肉的笑話;她會學會開車,也會學會打麻將;她甚至能學會打高爾夫球,眼睛眨也不眨地買下一枚幾十萬元的首飾,或是穿起幾萬塊的定制禮服,與他一起參加晚宴,優雅從容得好像一個天生的貴婦。

  秦理相信何棠學得會這些,她骨子裡就有一種鎮定隨和的性子,不會大驚小怪,也不會鋒芒畢露,她不貪慕虛榮,也不仇富。秦理知道,何棠是淳樸,並不是笨。

  可是,不管秦理能給何棠怎樣的生活,她都依舊是何棠。幾十年後,她還是那個會用小火燉起一鍋蟹黃豆腐煲的女人,她會羞澀地笑,會乖乖地坐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看這個城市的夜景。

  秦理知道何棠就是這麼一個人。

  很久以後,他終於有了睡意,可可在他的左臂彎裡陪他一起睡,迷迷糊糊間,「吱呀」一聲響,客房的門打開了,一個人影輕輕地走了進來。

  她爬上床鑽進被窩,從身側抱住了秦理。

  秦理睜了睜眼睛,扭頭看去,何棠的臉擱在他的右邊肩膀上,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微撅起,很可愛的模樣。

  他的心一下子變得柔軟,忍不住抬起左手去撫摸她的臉頰。

  何棠覺得癢,憋了一會兒還是睜開了眼睛,在憧憧夜色中望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許久,只能看到彼此眼中微弱的光,秦理笑了,問:「怎麼過來了?」

  「醒過來發現你不在,出來找你。」何棠說,「你幹嗎要睡這兒?」

  「你睡著了,我上不去床,又不好叫關敬進去。」秦理揉揉她的頭髮,「我睡哪兒都沒關係的。」

  「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你背還疼呢,不捨得叫你。」秦理問,「現在還疼嗎?」

  「不疼了。」何棠笑笑,「那個藥膏很有效。」

  「明天我再幫你塗,每天要塗三次。」

  說到這裡,兩個人都默了下來,一會兒後,秦理問,「糖糖,我問你,昨天你媽媽這樣對你,你心裡怎麼想的?」

  何棠思考了許久,沒回答。

  「你難道不難受嗎?」秦理又問。

  何棠搖頭,又一次把臉靠在他瘦骨嶙峋的右肩上:「我習慣了,只是,她一句話都沒問我,我心裡還是有點失望的。」

  「僅僅是有點失望?」秦理驚訝。

  「是啊,我曾經抱過希望的,但是一次又一次以後,我終於知道我根本不該有任何幻想。」何棠苦笑,「阿理,並不是每個媽媽都像你媽媽那樣好的。我媽並沒有虐待我,已經很不容易了。」

  秦理還要說話,何棠拉過被子蓋到了頭上,緊緊地抱住了他。

  「阿理不要再講這個事了好嗎?我想睡了。」

  她這樣講,秦理也就不再開口了。

  一會兒以後,他說:「糖糖。」

  「嗯?」

  「正好你來了,幫我翻個身吧,我仰天睡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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