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
| 二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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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虹要拍的紀錄片名暫定為《我的拍檔》,她說:「是以一個行業為載體,這個行業可大可小,我最主要想表現的是人和人的關係。這片子一共六集,每集一對主角,都是工作上的拍檔。」 占喜有點明白徐卿言說的「非常合適」是什麼意思了。 任虹對占喜介紹:「這六對主角,我的構思是一對已經有了孩子的夫妻,一對情侶,一對親姐妹,一對老同學,一對師徒,還有一對是朋友,並且是中國人和外國人的組合。有幾對我已經找好並且談妥了,都是比較有意思的行業,拍檔間的關係也很有代表性。我找你們,就是為了其中的那對『情侶』。燙花是我早就想表達的一個題材,我和徐老師認識也很多年了,和她聊過後,她就提到了你們。我一聽,誒,感覺特別好。」 任虹說話時,占喜一直在把她的話用手語翻譯給駱靜語,任虹一邊說,一邊也觀察著他們,可以感受到兩個年輕人之間的默契和信任,更加令她欣喜。 她就是想要講人,行業只是一個載體,要在芸芸大眾中找到合適的、有代表性的人,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拍檔那麼多,路邊小店隨便找找都有合夥人,可是像占喜和駱靜語這樣,一個健聽人,一個聾人,不僅是事業上的拍檔,還是戀人,彼此不可或缺,一個甚至要另一個幫忙做翻譯才能與人更好地溝通,這樣的組合真的讓她創作欲爆棚。 駱靜語看明白占喜的手語後,陷入猶豫。 紀錄片的主角……那是什麼概念?他要出鏡,是動態的,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是個聾人,還會看到占喜。 這不是錢塘本地的電視新聞,可能會面向全國,也許是會對他們的事業有幫助,但隨之而來的,會不會有各種不好的聲音? 他遭遇這些倒沒什麼,就怕人家去說歡歡,說她這樣一個健康漂亮的女孩子為什麼要找一個聾人男朋友? 駱靜語是遭受過網暴的人,對於網絡他還是感到恐懼,禧魚微博上的評論很少去看,都是占喜挑揀著對他說。要是真拍了紀錄片,他完全猜不到結果會是什麼樣。 占喜比他樂觀許多,想法和徐卿言一樣,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和錢沒多大關係。做一集紀錄片的主角有錢拿,但很少,主要是考量片子的影響力對禧魚、對駱靜語事業的後續是否會有幫助。 詳聊了兩個多小時,占喜沒有當場答應下來,對任虹說回家和駱靜語商量一下,再給出確切回復。 任虹自然是同意,離開前,她在茶室一樓的展櫃前看著那些零售飾品,問占喜:「這些都是小駱老師做的嗎?」 「是啊,都是他親手做的。」占喜陪在她身邊。 「真漂亮啊。」任虹說,「徐老師現在都不怎麼做首飾了,我和她剛認識那會兒,她也愛做這些。」 徐卿言和駱靜語在不遠處聊天,占喜看了他們一眼,壓低聲音對任虹說:「任導,我想請問一下,您的片子,不會用駱老師的耳聾做賣點吧?」 任虹一愣:「啊?」 「就是……駱老師會比較在意這個。」占喜說得很輕,「如果是想以他的耳聾做賣點,我們就算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任虹懂了,說:「我明白,不過小占你要知道,這一點是避不開的,但我和你保證,這絕對不是賣點。如果非要說賣點,我更想表達的是你們兩個之間的感情,還有就是駱老師對燙花的態度。我不會刻意去說他的聽障,但我覺得觀眾自己能體會到那份辛苦。總的來說,片子的基調會拍得比較溫馨有趣,我重申好幾遍了,我要講的,是人!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矛盾,共鳴,溝通,思想的碰撞,各種各種。」 占喜明白了,笑著回答:「好的,我回家會和駱老師好好聊一聊,我覺得他現在還有顧慮,等聊過後,我再給您答覆。嗯……怎麼說呢,我不願意勉強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這件事也不小了,他要是不同意,我完全理解並接受。他要是同意,我也希望他是發自內心地同意,而不是因為我想同意才同意。我和他之間,就是這樣的一種相處模式。」 「我覺得很好啊。」任虹說,「我想要表現的,也是這樣的一種人際關係,很珍貴的,小占,並不多見哦,你很幸運。」 *** 關掉花灑, 駱靜語擦乾身體和頭髮,從淋浴間裡走出來。 他穿上衣褲,對著鏡子打量自己的臉, 心裡想到任導演說的事兒——這張臉可能會出現在電視屏幕上, 還有歡歡, 一整集呢!是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事。 他還是顧慮重重,回到臥室, 看到占喜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玩手機,禮物趴在她身邊, 霸佔著他的位置。 駱靜語走過去爬上床,小貓躲開了,卻沒下床,還是黏在他身邊。 自從他倆開店後,禮物白天都是一個貓在家, 他倆回家後就變得很黏人,都不挑了,連占喜都黏。他倆也習慣了禮物在床上和他們一起睡, 除非是做遊戲時動靜太大,禮物不得不被趕走,小貓也不記仇,等他們做完遊戲又會巴巴地跳上床,貼到駱靜語的那一邊。 占喜放下手機對駱靜語打手語:【趴下,我給你按摩一下。】 這幾天在造物節上他很辛苦,每天從早到晚伏案工作,肩頸的確不太吃得消。駱靜語乖乖趴下,占喜就幫他按摩起肩背上僵硬的肌肉來。 他背對著她,占喜自然不會說話。駱靜語的臉頰貼在枕頭上, 心裡想了許多,琢磨著要不要和歡歡聊聊,又想這幾天她也很累,不如先休息一晚再說?還有,見到徐卿言後他就想到了上次和徐老師的談話,那件事還一直沒和歡歡說…… 肩膀上的肌肉在逐漸放鬆,駱靜語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這時,占喜拍了拍他的背,整個人壓到了他背上,抱著他親了下他的臉,駱靜語笑著睜開眼睛,翻身看她,占喜笑嘻嘻地說:「我以為你睡著了。」 駱靜語搖搖頭坐起身來,靠在床背上看著她。 禮物喜歡這樣的氛圍,自得其樂地趴到了駱靜語腿上,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占喜盤腿而坐,歪著腦袋也眯了眯眼睛,問:「你在想什麼?」 駱靜語指了一下她後打手語道:【累?睡覺?】 「不聊聊嗎?」占喜湊過去一些,學著小貓的姿勢趴在他身上仰起腦袋,「我可能睡不著,白天太興奮了。」 其實駱靜語也睡不著,從上海回來後一直有心事,只是因為籌備造物節的事,一個多月了也沒想好怎麼和占喜說。 占喜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他心有所思,只是他不說,她也猜不到具體內容。 駱靜語就是這麼個人,很難隨時隨刻、無所顧慮地表達自己的想法,習慣把事情藏在心裡。 店裡的員工剛和他接觸時都以為他性格高冷,脾氣雖好,卻不易交心。只有占喜知道,這是他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就像他以前出門總是戴口罩、雙手揣兜那樣,他不善於和陌生人交往,只能用沉默的黑色來隱藏自己的情緒。 實際上,他是個超級溫暖又善良的人,仔細看看他的眼睛就會知道,那雙眼睛裡從無戾氣,眼神清澈又溫柔,如果沒有保護色,占喜覺得駱老師能被任何人捏扁搓圓,還不會生氣。 她對他打手語:【聊聊吧,反正明天可以休息,我和嶽奇說了我們明天不去店裡,有事他會聯繫我。小魚,今天見了任導演,你好像對她說的事不感興趣?】 駱靜語問:【你覺得好?】 占喜努努嘴:【我的想法是,可以考慮,還沒想到壞處。】 駱靜語抿著嘴唇看她,一會兒後才抬起雙手比劃:【歡歡,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分手了怎麼辦?】 占喜:「……」 她真沒看出來駱靜語是個悲觀主義者啊!兩個人戀愛談得好好的,怎麼會想到分手? 占喜倒也沒生氣,耐心地問:【你的想法,和我說說?我沒想過分手。】 聊這麼嚴肅的話題,駱靜語不想再靠躺著,拍了拍占喜的胳膊示意她從他身上起來。 禮物也被趕開了,不高興地窩在一邊「圍觀」兩腳獸們的談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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