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二四六


  有一件事比較有趣,占喜一開始沒察覺,還是夢夢和她聊天時說起的,就是——最近一個月,股東占傑先生來禧魚的次數似乎多了起來。

  「嗯?」占喜沒明白,「多嗎?我沒感覺啊。」

  「嗐!小苗都注意到啦。」夢夢比占喜大三歲,是個已婚女性,湊到占喜耳邊說悄悄話,「我們都覺得,占哥好像看上了那個綠豆糕姐姐。」

  「誰是綠豆糕姐姐?」占喜一頭霧水。

  夢夢說:「就是隔三四天就會在店裡坐一下午的一個小姐姐,年紀說不好,可能三十左右,也可能三十多,戴一副眼鏡,每次都點花茶和綠豆糕,帶著筆記本電腦在那兒寫東西,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占喜眼睛裡閃起八卦的光芒:「那和我哥有什麼關係?」

  「嘿嘿。」夢夢戳戳占喜的小腦袋,「你哥呀,和人家搭訕啦,那天你不在,他倆聊了好久呢。最近一個月,綠豆糕姐姐周日下午都會來,占哥也會來,你不覺得他每週都來很奇怪嗎?」

  「哇哦!我的媽呀!」占喜覺得自己真是太遲鈍了,以為占傑是因為駱靜語不在,特地每週日過來幫她的忙,沒想到老哥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於是,在一個周日下午,占喜在一樓蹲點,成功地看到了那位綠豆糕姐姐,是一位很知性的女性,戴一副金邊眼鏡,細眉,薄唇,氣質淡雅從容。

  她的手邊是一壺花茶和一碟綠豆糕,懶懶地窩在椅子上,過一會兒就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擊鍵盤。

  半小時後,占傑來了,夢夢和占喜在吧台後互相掐胳膊跺腳,臉上卻很鎮定,看著占傑晃晃悠悠地走到那位女士身邊,打過招呼後就坐到了她對面。

  占喜整整身上的制服,昂首挺胸地走過去,微笑著問占傑:「這位先生,請問喝點什麼?」

  占傑嘴角抽抽地抬頭看她,好半天沒說話。

  綠豆糕姐姐沒反應。

  占喜樂壞了,又問:「哥!你喝什麼茶呀?我給你泡。」

  占傑:「……」

  綠豆糕姐姐終於抬頭看了過來,眼神狐疑,占喜對她招招手,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嗨,你好呀!」

  ***

  下課後, 徐卿言說請大家吃飯,駱靜語收拾好背包跟著姐姐們往外走。在電梯裡,他收到占喜發來的消息。

  【雞蛋布丁】:小魚, 下課了嗎?告訴你一個八卦新聞!我哥竟然在追一個女生!哈哈哈哈哈哈[捂臉]

  駱靜語驚了一下, 回復——

  【好大一頭魚】:真的嗎?誰?
  【雞蛋布丁】:茶室的一個女客人, 我今天見到了,我哥臉都紅了, 哈哈哈哈哈我都沒見過他這副樣子,xswl
  【好大一頭魚】:哥哥加油!(小魚說了)[強壯]
  【雞蛋布丁】:哈哈好的, 我去和他講!
  【好大一頭魚】:歡歡,我去吃飯了,徐老師今天請客吃飯,我走路,到飯店聊天和你。
  【雞蛋布丁】:去吧去吧, 走路別看手機,小心撞電線杆上。
  【好大一頭魚】:不會![破涕為笑]

  駱靜語收起手機,發現幾個姐姐都笑嘻嘻地看著他, 小朱姐挽住邵姐的胳膊,把腦袋擱到她肩膀上撒嬌:「邵姐啊,我也想談戀愛了,你看小魚聊個微信都能傻笑的,我老公都三天沒和我聯繫了。」

  邵姐大笑:「明明是你忙得沒空理他吧?咱們都老夫老妻的了,哪能和小魚比?人家這叫熱戀中!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駱靜語沒怎麼看明白她們的對話,不過猜到姐姐們肯定又是在笑話他。

  這一次來上海進修的還是原班人馬,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姐姐們日常就愛拿駱靜語打趣,問他什麼時候和占喜結婚, 她們都要來喝喜酒。

  駱靜語答不上來,總是被她們鬧得臉紅。

  徐卿言請大家在一家創意菜館吃改良上海菜,要了個小包間,眾人邊吃邊聊。

  大家說著這一年來的生活和工作,駱靜語以「聽」為主。其實他也有很多話想講,比如去年碰到的那場抄襲風波,還有後來發生的官司、雲汐的禮服,以及現在開的茶室。不過讓他打字說實在太麻煩,很多事,歡歡已經在小群裡給邵姐等人講過,他就不再重複。

  大家喝了點果酒,徐卿言坐在駱靜語身邊,看著他左手的戒指,拍拍他的胳膊,輕聲問:「小魚,你和小占現在是什麼打算?」

  徐老師是想和小魚單獨聊聊,其他三個姐姐都心裡有數,沒有插嘴,顧自在那兒聊天。

  駱靜語明白徐卿言問的是什麼,但他真的無法回答,垂著眼睛看向桌面上的手機屏幕,手指移上去,一會兒後又移開了。

  「你倆談了也有一年半了吧?」徐卿言倚在座椅靠背上,講話很輕,口齒卻很清晰,「打算結婚嗎?」

  想到結婚……駱靜語歎了口氣,點點頭,又覺得這樣回答不準確,終是在手機上打了字:【我想結婚,但是有問題,解決,不知道。】

  「什麼問題?」徐卿言還是問得很耐心。

  駱靜語想了一會兒,還是敲著手機把他的顧慮給徐老師講了一下。

  關於孩子,關於遺傳,他的姐姐年初時生了個寶寶,和他一樣是先天性耳聾,檢查以後說是等到過一周歲可以安裝人工耳蝸,效果如何還不知道。

  【我不想賭博,我可以不要孩子了,我不知道她想法,不要孩子,她不公平,可是我不想賭博。】

  打這些字兒費了駱靜語不少工夫。他告訴徐卿言,他一點兒也不想嘗試要一個孩子,最好的情況就是孩子沒問題,概率是多少完全是撞運氣。假如孩子有問題,打胎對占喜的身體和精神傷害都會很大。而留下孩子,他真的會接受不了,這是他的底線!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就是不要孩子。

  可是不要孩子……占喜能不能同意?或者她現在同意,以後會不會反悔?如果她年紀大一點後反悔了,那就是他耽誤了她。就算他倆離婚了,這種耽誤也對女方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她要是因此而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他會自責愧疚,會終生遺憾。

  所以,說結婚,哪有這麼簡單?

  徐卿言能從手機備忘錄那些冷冰冰的文字裡感受到駱靜語的痛苦和糾結,溫柔地問:「這些話,你和小占聊過嗎?」

  駱靜語點點頭,想了想後又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尖比了一下,意思是「一點點」。

  「你還是得和她聊聊這個話題,小魚,不能回避。」徐卿言說,「你倆談的時間也不短了,要不要結婚,結了婚要不要孩子,能不能接受孩子有耳聾缺陷,這些事你和小占都得開誠佈公地談。你的想法,必須完完整整地告訴她,再聽聽她的想法。一直回避這個問題是不行的,你倆現在工作都在一起,錢呢?錢歸誰管?」

  駱靜語在手機上打字:【她】

  徐卿言一下子就笑開了,搖著頭指指駱靜語:「你呀你呀,我就知道,你也不怕你倆真分手了,錢扯不清嗎?這樣的事也不少見。」

  駱靜語看著她,搖了搖頭。

  他沒想過和歡歡分手,內心深處根本不會觸及這個問題,想到孩子時的確會擔憂,歡歡會不會因此離開他?

  那一瞬間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擊潰,哪怕只是想像。

  於是他覺得,真分了,就算她卷走了所有的錢,他都無所謂,人都走了,他留著錢還有什麼用?

  再說了,歡歡絕對不會那樣對他的。

  是!他就是這麼信任她,他以前連方旭都那麼信任,何況是歡歡?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