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一五二


  「身體要搞壞的呀。」遲貴蘭語氣透著心疼,「你都瘦了,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占傑沒理她。

  遲貴蘭又問:「阿傑,威威七歲生日,你會和他一起過嗎?」

  占傑搖頭。

  遲貴蘭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占傑:「這是給威威的生日包,你什麼時候見到他就給他,告訴他,奶奶可想他了。」

  占傑板著臉接過。

  遲貴蘭看著兒子,猶豫之後還是開口:「阿傑,離婚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是男的,又不怕找不到,那天你大姨說她有個朋友的女兒在錢塘上班,二十九歲,還是未婚……」

  「砰」的一聲巨響,是占傑的手掌拍在餐桌上的聲音,他人已經站了起來,俯視著自己的母親,咬牙切齒地說:「你有完沒完了?嗯?」

  邊上所有桌的客人都在朝他們看,小姨驚慌失措,遲貴蘭面如死灰,只有占喜一臉鎮定,冷冷地看著她的母親。

  這頓飯誰都沒吃好,占傑後來再也沒說過話,菜也沒吃幾口,即使小姨打圓場去勸他,他都不理人。

  遲貴蘭也一直漲紅著臉,占喜知道母親在妹妹和陌生人面前丟了面子,心裡指不定有多生氣。換成以前她早炸了,可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她終究是忍住了沒炸起來。

  小姨第二天一早要在市區看病,兩個老太太說好了晚上住占傑家。

  占喜與他們在餐廳樓下分別,遲貴蘭又一次勸她端午回家,占喜只是搖頭,說:「媽,如果你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我也許會答應你。」

  「你是不是要氣死我?」站在女兒面前,遲貴蘭忍得牙都快咬碎了,「你是我女兒,我做什麼事情都是為你好,你現在是把我當仇人看嗎?我什麼時候害過你了?親母女怎麼能這麼記仇?啊?」

  占喜笑了一下:「別人家的親母女,媽媽會給女兒的上司打電話,偷偷打聽她在單位的事嗎?別人家的親母女,媽媽會突然襲擊女兒的單位和家嗎?你在我房間裡翻來翻去,我都不知道你在翻什麼。你想知道什麼,不能自己來問我嗎?」

  「我問你,你會和我說嗎?!」遲貴蘭提高了語調,「你什麼都不肯和我說!租房子不說,轉崗也不說,去外地玩不說,平時在幹什麼都不和我說!我看你就是偷偷找對象了!我沒人問,只能問文琴!她和我說你單位裡有個小夥子一直在追求你,追了快一年了,我就打聽了一下那個小夥子的條件,我做錯什麼了?我還不是關心你啊?再說了,我反對了嗎?我沒反對呀!那個小夥子的條件我聽著就挺喜歡的,吃技術飯,還是研究生呢!」

  占喜都被氣笑了:「你知道為什麼你問了,我會不願意和你說嗎?因為我說了,你都不會同意的。租房子你不會同意,轉崗你不會同意,去外地玩你也不會同意!我平時在幹的事兒我現在告訴你,我在學跳舞,你同意嗎?我在學手語,你同意嗎?我在找那種壓力巨大天天加班的工作,你同意嗎?」

  遲貴蘭瞪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似的看著她。

  占喜平靜地說:「你什麼都不會同意的,只要是你不喜歡的,你理解不了的,你覺得無意義的,你都不會同意,我為什麼要和你說呢?」

  占傑在邊上不耐煩地叫:「說完沒啊?說完就走了!」

  遲貴蘭動了一下腳步,臨走前,問占喜:「歡歡,你為什麼要學手語啊?」

  占喜一笑,溫柔地說:「跟你說了,媽,你現在的年紀最重要是顧好自己的身體,和爸一起照顧好奶奶。我逢年過節會回家看你們,給你們紅包。我自己賺錢,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哪兒有這麼多理由?」

  ***

  遲貴蘭對妹妹說自己養出了兩個不孝子,原本都是聽話的好孩子,現在一個對她大吼大叫,另一個變得陰陽怪氣。

  小姨晚上偷偷和占喜通了個電話,想勸她緩和一下母女關係。

  占喜說:「等我媽哪天學會電話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再說。」

  遲貴蘭和小姨在錢塘待了一夜,第二天看完病就回家了。

  文琴從始至終沒有和占喜溝通過,在公司見到她照樣笑容可掬,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占喜也不怪她,知道文琴也很煩,等自己離職後,文琴全家應該會與他們家劃清界限,畢竟她的老父親都七十多歲了,和遲貴蘭的關係原本就不近。

  母親離開後的那個周日上午,占喜在周蓮家上完手語課,正要離開時,遇見了三個小客人。

  周蓮迎她們進屋,對占喜說:「她們都是我的學生,上周剛高考完,和我約了來聊聊怎麼填志願。」

  「周老師,那我走啦,您忙。」占喜對三個女孩笑笑,就離開了。

  等房門關上,莫楊趕緊打手語問周蓮:【周老師,小占姐為什麼會在你家?】

  接下去的一周,一切如常,占喜知道駱靜語在做最後的大作業了。

  大作業是把這一整期學過的花型,自己挑選出一部分,設計成一個擺件,類似插花作品,不僅考驗學員單枝花型的掌握程度和製作水平,還考驗他們對花卉藝術的審美和整體設計。大作業做完後要拿給日本教室評分,合格了才能拿到級別證書。

  占喜很少聯繫駱靜語,他們已經整一個月沒有見面。

  駱靜語吃飯睡覺洗澡都爭分奪秒,兩人對彼此的思念只能藏在心裡。

  占喜的工作已交接完畢,求職簡歷也發出不少,接到了幾次面試通知。她請假去參加面試,有兩家公司面得還不錯,讓占喜回去等通知。

  週二週五的晚上,占喜會去舞室跳舞,現在,她勉強能跟上邱老師的節奏,跳出一整支還算像樣的舞蹈。

  威威度過了他的七周歲生日,秦菲發了朋友圈,披薩店裡,小朋友頭戴生日帽,身邊坐著外公外婆和幾個同齡小朋友,秦菲幫他們拍下合影。

  占喜發現,小侄子的兩顆大門牙都沒了,笑起來醜萌醜萌的。

  遲貴蘭每週和占喜通一次電話,除掉考公和找對象的話題,兩個人都沒什麼話講。遲貴蘭只能對著占喜抱怨占傑,說他最近都不接電話,就算接起來態度都很差。

  占喜會叫母親把電話給老爸,更願意和老爸聊聊天,問問奶奶最近好不好,老爸上班辛苦嗎?

  她能明顯地感覺到母親的失落和迷茫,就像曾經的她一樣,都那麼聽話了,為何媽媽還會不滿?

  如今的遲貴蘭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她如此挖心挖肺地關心子女,對他們有著操不完的心,為什麼兒子女兒都會和她慪氣?

  她在電話裡哭著說占喜沒良心,說自己懷孕生她時有多麼辛苦,高齡產婦,冒著生命危險云云……

  占喜沒打算讓步,就沉默著聽,對於遲貴蘭很擅長的親情牌,她已經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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