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一五一


  說話是表達,文字是表達,手語也是表達,她的小魚先天受限,占喜不想對他太過苛刻。

  她好好學手語就行了呀,總有一天,她能完完全全「聽懂」駱靜語的話。

  時間進入六月,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長袖衫換成了短袖和連衣裙,涼鞋也被占喜找出來擦乾淨。

  禮物出生在冬天,迎來了貓生中的第一個夏天。它的個頭長大了一些,不過還是沒成年,體重只有4斤出頭,算是貓咪中的初中生。

  占喜拿著逗貓棒陪它玩耍時,會對著禮物邊打手語邊說話:「想爸爸嗎?爸爸在上學呢,媽媽也想他,他很快就會回來了,他也很想你呀,我們拍個照給他看好嗎?」

  她抱著禮物拿手機自拍後發給駱靜語,沒過多久,駱靜語就發回來一張自拍。

  他剛洗完澡,還是沒有吹幹頭髮,穿著簡單的灰色短袖T,微笑著面對鏡頭,背景是占喜熟悉的那個房間。

  【雞蛋布丁】:趕緊做作業,別弄太晚啦
  【好大一頭魚】:是要做了,歡歡,我很想你了。
  【雞蛋布丁】:我也想你,麼麼噠~
  【好大一頭魚】:麼麼噠

  ***

  對於占喜的即將離職,袁思晨、錢雲等人都很理解,卻也捨不得,約好在占喜離職前吃頓散夥飯。

  一天吃午飯的時候,袁思晨問占喜:「哎,你和那個聾啞小哥哥現在什麼情況?」

  占喜的筷子停了一下,抬頭回答:「處對象了。」

  袁思晨想了想,說:「我對你的男朋友沒什麼意見,也不會去對別人說。不過你要是不想讓人知道,最好悠著點兒,如果打算公開,那當我沒說。」

  占喜不解地問:「什麼意思啊?」

  袁思晨看看周圍,前後左右都沒有同事,壓低聲音說:「前幾天,文姐問我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把我嚇一跳,差點把你給賣了,反應過來後就和她說我不知道。」

  「……」和文琴有關,總會讓占喜產生不好的聯想,問,「她為什麼要打聽我的事啊?」

  「我怎麼知道?」袁思晨笑道,「你別說,文姐看人真准,她說你最近幾個月臉色可好,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人也變得開朗愛笑,看著就像是有情況的樣子。」

  占喜摸摸自己的臉,問:「有這麼明顯嗎?」

  「那可不?」袁思晨說,「女孩子談戀愛很明顯的,我都發現了,你平時還會偷偷傻笑,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在傻笑啊?」

  占喜嘴角抽抽,她真是一點也沒意識到。

  袁思晨說:「還有啊,文姐問我你和林岩現在是什麼情況,我也說不知道。林岩都半年沒往咱們辦公室送奶茶了,文姐就問我,你倆會不會是在偷偷談戀愛?我說沒有吧,你倆平時完全不聯繫的呀。」

  聽完後,占喜沉默了,文琴會打聽這些,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的主意。

  占喜完全沒想到,兩天后的下班時間,在公司樓下,她會見到自己的母親。

  一樓大廳裡,上班族們一潮一潮地湧出電梯,遲貴蘭和小姨站在邊上翹首張望,肩上都挎著個大包,看到占喜時,遲貴蘭臉上甚至帶著討好的笑。

  占喜被她笑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媽,小姨,你們怎麼來了?」占喜走到她們面前問道。

  母女二人已經兩個月沒見,此時突然見到,占喜的語氣裡帶著疏離和防備,全然沒有女孩子見到親媽後的喜悅。

  遲貴蘭說:「你小姨來錢塘看病,小毛病,我也沒事幹就陪她一起來,晚上和阿傑一塊兒吃飯,我給他打過電話了,他會過來的。」

  占喜問:「為什麼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小姨插嘴:「我就說要給你打電話,你媽非不讓,說不想打擾你工作。」

  遲貴蘭笑呵呵:「我們下了大巴就直接到這兒了,沒等多久,你這單位……媽媽還沒來過。你這不是快要辭職了麼,媽媽就想來看看,順便去你家裡轉轉,你租的房子不是很近麼?」

  占喜接過母親肩上的挎包:「是很近,那走吧,十幾分鐘就到。」

  遲貴蘭卻不願走,眼睛看著電梯裡走出來的一波波人,問占喜:「歡歡啊,你在單位裡上班一年,有沒有男孩子追你啊?」

  「沒有。」占喜看著她,「我這單位是私企,又沒有編制,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實吧……媽媽也沒有那麼死板。」遲貴蘭的語氣帶著詭異的諂媚,「有些私企的男孩子呢,學歷高,家庭背景好,人要是不錯的話,媽媽也能接受的。」

  占喜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她,遲貴蘭呵呵訕笑:「歡歡,媽媽知道平時管你太嚴,你可能談了不是體制裡的男朋友,怕媽媽不高興,其實媽媽真的沒有這麼死板,你要是……」

  「還去我家嗎?」占喜打斷她的話。

  遲貴蘭的笑容消失了,沉默著與女兒對視,臉上每一道皺紋都透著一種壓抑的情緒。占喜知道母親在忍耐,但她並不害怕,這會兒即使母親在公司樓下發飆暴走,她都覺得很正常。

  小姨打破了她倆的僵局:「去啊去啊,坐了三小時大巴都累死啦。」

  占喜帶著她們來到青雀佳苑,進到802後,小姨說:「哎呀,歡歡把屋子收拾得很乾淨啊!」

  遲貴蘭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裡,她看到餐桌上玻璃瓶裡的幾枝花朵,湊近了看,是假花。她還看到牆角空空的貓砂盆和貓碗,心裡很疑惑。

  她看過冰箱後溜達進廚房,又溜達到占喜的臥室,拉開衣櫃看一眼,回頭看到床頭櫃上疊著幾本書,遲貴蘭拿起一本看,居然是手語書。

  遲貴蘭:「?」

  她的所有行為都落在占喜眼裡,那幾本手語書一直在床頭櫃上,占喜進門前就想到了,但沒打算去「搶救」,也不打算去解釋。

  她只是冷眼旁觀,想到自己是小姑娘的時候也曾和這個老太太親密無間、無話不談。

  而現在,多麼可悲,她的母親就跟個偵探一樣,恨不得拿個放大鏡來查驗她房間裡的蛛絲馬跡,卻還要裝出只是隨便看看的樣子,誇她一句「現在真的會做飯啦」,或是埋怨說「怎麼有這麼多零食啊?零食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占喜的枕頭邊擺著一大一小兩個鯨魚玩偶,遲貴蘭心裡一驚,忍不住說:「歡歡,你怎麼買這種毛絨的東西了?你還養寵物嗎?貓還是狗啊?你不能養的呀!」

  「沒有養寵物。」占喜平靜地說,「而且,我已經不過敏了。」

  遲貴蘭還要再說,小姨拉拉她的袖子:「你幹什麼呀?來之前不是說好了不管不管,怎麼又管起來了?」

  「可是醫生說的……」遲貴蘭的話被占喜的手機鈴聲打斷,是占傑的車子到了小區門口。

  晚上,四個人在餐館吃飯,氣氛壓抑到極致。

  占傑黑著一張臉,一句話都不想說,占喜也只是客氣地對母親和小姨招呼了幾句,隨便點了幾個菜。

  遲貴蘭看著兒子消沉喪氣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急,問他:「阿傑,你最近晚上都是怎麼吃飯的?」

  占傑沉聲說:「在單位吃,天天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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