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七二


  因著之前的事,駱靜語都不敢看占喜,占喜也不敢看他,兩隻手躲在桌子底下互相攪著,右手手背似乎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駱靜語為了緩解氣氛,給大家各泡一杯咖啡。

  在他家裡,占喜也擁有了一隻屬於自己的馬克杯,白色,杯身上印著Kitty貓圖案。

  鐘鵬和莫楊用的是一模一樣的普通杯子,兩人看到占喜的杯子後,對視一眼,覺得沒什麼可說的了,這要是再不算實錘,那就是在侮辱他倆的智商!

  香噴噴的咖啡喝完,布料也都幹了。駱靜語和占喜又在工作臺前坐下,他教她做花莖和花蕊。

  不需要語言交流,駱靜語做,占喜跟著學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有過數次眼神相觸,但每次都是剛一對上眼,他,或是她,就驚慌地移開視線。

  剩下的那一個,她,或是他,又會大著膽子凝視對方。看那一雙垂落的眼睛,薄薄的眼皮,睫毛在亂眨;看那頰邊飛起的紅暈,顏色就像工作臺上那片片櫻花;看那雙唇微微啟著,猜測是不是像自己一樣,有無數心事想要訴說。

  終於輪到燙鏝上陣。

  駱靜語鋪上燙墊,拿出一根小燙鏝,給占喜打字:【這是一筋鏝,很燙,小心。】

  占喜點點頭,看到駱靜語將燙花器加熱手柄換上一筋鏝,通電加熱後,在每片花瓣和花托的反面燙出卷邊幅度。

  熨燙是做燙花過程中最核心的一步,也是最體現手作人功力的一步。每一種花的花瓣都有自己捲曲的形態和幅度,手作人要對這種花型非常熟悉,並且經過無數次的練習,才能在熨燙過程中操作得駕輕就熟,從而讓花朵最完美地呈現。

  駱靜語自是燙得順手,連兩個小孩也圍過來一起看。

  占喜看完後,大腦說:我會了!

  一上手燙,手說:不,你不會。

  她還是手忙腳亂,不過燙鏝不能手把手教,太危險,駱靜語只能全神貫注地盯著她,不怕她燙壞花瓣,就怕她弄傷自己。

  終於,所有的花瓣和花托都燙完了,已經能看出很明顯的樣子。蔥蘭花的葉片細細長長,不需要用刀鏝燙出葉脈,駱靜語拿出軟膠,開始教占喜組裝。

  占喜覺得整個過程就像小時候上手工勞動課一樣,十分有趣。

  花莖、花蕊、花瓣和葉片,在駱靜語靈巧的手下漸漸組合在一起,成為一朵純潔秀美的蔥蘭花。

  占喜的花朵也順利出爐,雖然不全是她一個人做的,也沒有駱靜語做的那朵漂亮,還是讓她足夠高興,手指拈著這朵白色為主的小花兒,翻來覆去地看,笑得嘴都合不上。

  不知不覺,天都黑了,時間已經過了6點。

  鐘鵬和莫楊之前不敢打擾那兩個秀恩愛的人,這時見花終於做完,他倆如釋重負,鐘鵬對駱靜語打手語:【師兄,我們要下班了。】

  駱靜語這才發現已經很晚,趕緊回答:【辛苦了,你們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兩個小孩你推我搡地出了門,家裡只剩下駱靜語和占喜兩人,他倆看看對方,很默契地一同紅了臉。

  駱靜語問占喜要不要留下吃晚飯,占喜心裡太亂,婉拒了。駱靜語也覺得這種時候他倆不適合單獨待在一起,不知道占喜怎麼想的,反正他現在迫切地需要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好滅一滅滿腦子沸騰的氣泡。這一下午難熬的呀,他都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占喜帶著禮物回家,進門後,就把那枝蔥蘭花插到玻璃瓶裡。

  她盯著瓶子裡的幾枝花看了許久,一下子就趴到桌上,把腦袋埋進了臂彎裡。

  這天晚上,占喜到很晚都沒睡著。

  她知道事情失控了。

  在不知不覺中,她的內心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

  有一個人悄悄地走進了她的心裡。

  他安靜,體貼,溫柔,包容……還很靦腆,很可愛。

  不是她理想中的風趣幽默,能說會道,卻也時常會把她逗笑。

  他個子很高,氣質乾淨清爽,顏值超能打!

  還是個藝術家!賊牛逼的那種!

  可是,依舊是不行的呀!!

  占喜拉過被子蒙住頭,兩條腿都在被子裡顛了起來,心想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啊??

  駱靜語是個聾啞人。

  要是被老媽知道了,他估計會被做成一條麻辣魚幹吧!

  ***

  後來的一周,占喜自我約束,只在周中去駱靜語家吃了一頓晚飯,還是因為鐘鵬和莫楊要加班,小魚做了好幾個菜,才把她叫上去一起吃。

  除此以外,他倆再沒有單獨見過面。

  占喜其實很想小魚,卻又不敢去見他,吃那頓晚飯也是為了去求證一下。

  見到他後,她的一顆心又怦怦亂跳,嚇得幾乎要跑,卻又捨不得,最後還是扭扭捏捏地待在廚房裡看他做菜,陪他「聊天」。

  小魚對她的態度同樣令人困惑。

  占喜雖然沒談過戀愛,也不是個傻子,要說小魚對她半點念頭都沒有,她肯定不信。

  就是不知道小魚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倆之間的關係目前來說還算安全,那他會想要更近一步嗎?

  他有沒有想過後果?有沒有想過未來?有沒有想過困難和阻礙?還是說,他像羅欣然的戀愛觀那樣——享受當下?

  明明知道沒結果,只要喜歡,就敢靠近,管它明天會發生什麼?

  不!不不不不不不,占喜不是羅欣然,她理解這種戀愛觀,卻不能接受。

  而且,以她對小魚的瞭解,小魚也不是這樣的人。

  又一個周日來臨,這一天,是池江先生到駱靜語家學習做櫻花發梳的日子。

  鐘鵬和莫楊放假一天,占喜自然也不會上樓去打擾,董承陪池江先生來到青雀佳苑,還有紀鴻哲,作為不可或缺的手語翻譯,他又一次被駱靜語邀請幫忙。

  有過給占喜教學的經驗,駱靜語在教池江先生做發梳時顯得自信很多,一道道工序步驟教下來,通過紀鴻哲和董承的翻譯,令池江先生興致頗高,學習得很愉快。

  幾粒鑽石被鑲嵌在金屬質地的花蕊上,這還是駱靜語第一次幫做鑽石首飾,心裡多少生出感慨。

  他想,池江先生一定很愛他的夫人,為了這次生日宴真是下了血本,一百多萬人民幣的和服,看著克拉數就不小的鑽石,怪不得不會在櫻花樹上和他討價還價。

  整個教學進行得很順利,下午3點,八重櫻鑽石發梳做完,駱靜語先找了個簡易禮盒幫池江先生裝上,池江先生誠懇地向他道謝後,帶著發梳和董承一起離開了。

  紀鴻哲忙了一天,對駱靜語的家兼工作室很感興趣,每個房間都參觀了一遍,駱靜語打手語問他:【晚上有約會嗎?沒有的話留下吃飯吧,今天太謝謝你了。】

  紀鴻哲眯著眼睛看他,用手語回:【我想吃你做的啤酒鴨,好久沒吃了,現在還會做嗎?】

  駱靜語笑起來:【當然會做,不過,我能再叫一個朋友一起來吃飯嗎?她就住在樓下。】

  紀鴻哲問:【女的?】

  駱靜語:「……」

  紀鴻哲大笑起來,拍拍駱靜語的肩膀,開口道:「你叫你叫,只要你不嫌我是個電燈泡就行。」

  駱靜語看清他的唇語後,趕緊解釋:【我和她沒什麼,你等下不要亂說。】

  紀鴻哲連連點頭:「我懂我懂,我談女朋友的時候你毛還沒長齊呢!」

  這人從小就這樣亂說話,駱靜語拿他沒辦法,讓紀鴻哲在家等著,他出門去買菜,做啤酒鴨。

  買完菜,駱靜語在回家的路上給占喜發微信,叫她晚上來吃飯,說他的發小來做客,三個人熱鬧一點,還能多做點菜。

  占喜想著有第三人在,倒也不會太尷尬,便同意了。

  等到駱靜語到家,占喜也抱著禮物上樓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